好一阵子，那个叫小越的姑娘才终于镇定下来。其他姑娘听说柳依依出了事，也都面面相觑。
小越当然不知道柳依依——也就是陈红——最后接触的是谁。
“那你记不记得，她是什么时候离开丽都的？”姜涛接着问。他并未因小越答不上来陈红最后接触的人而气馁，脸上依旧带着那份认真。
小越想了想，说：“快一个月了吧。”
“快一个月了？”姜涛重复了一遍，像是问她，又像是问自己，又像都不是。
“嗯。我记得那晚下大雨，她是最后一个睡的。”小越努力回想着，“她说好像在等什么人。我也没问她等谁。第二天，她就找我们经理说要辞职。”
“她辞职，是不是跟她等的人有关系？”姜涛追问。
小越摇头：“这个我不知道。”
“她平时会跟什么人接触？”
“好像没有。”小越补充道，“做我们这一行的，都不想遇见熟人，也不想跟人深交。大家都是各取所需，人间过客，露水情缘。不过，从她那晚的神情看，她要等的人，好像不太一样。她当时的神情看起来很凝重。”
“很凝重？”姜涛再次重复。
“嗯。就好像……她在等的人，对她很重要。”小越一边回忆一边解释。
“她跟你，平时关系怎么样？”
“就那样吧。”小越回答。
“就那样？”姜涛的神情显出几分不解。
“就是相熟，但不会深交。各人心底的事，只能装在自己的心底。大家在一起聊天，只会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仿佛那样就能把眼前忘掉。要不是不得已，谁愿意这样过呢？但忘掉是不可能的。不过说着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大家倒都能笑得很开心。”
“她有没有说过要去哪里？”
“没有。”
“她平时，除了客人，会不会跟别的什么人接触？老乡呢？”
“在这里，没见过她跟别的人接触过。老乡……也没有。”
“对了，”就在姜涛以为问不出什么时，一个女孩突然插话，“有一次我好像听她说过，她去天上人间找过一个叫潇潇的女人。”
“天上人间？”
“对，她当时说的就是去那里，找那个叫潇潇的女人。当时有客人找她，她还让我替了。”那女孩语气很确定。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姜涛追问。
“记不太清了，”那女孩说，“总之是很久以前了。那时候我刚来这里没多久。”
“你来这里多久了？”姜涛问。
“快三个月了吧。”
“这么说，应该是一个多月、两个月前的事了？”
“嗯，差不多是这样。”
姜涛拿出随身便签，写下自己的电话递给小越：“这是我电话，你们要是再想起什么，随时跟我联系。”
小越看着姜涛走出店里的背影，低声嘟囔了一句：“没意思。”她说的“没意思”，大概是责备姜涛给了钱却不做该做的事。若是别的客人，她倒乐意这样，可姜涛是警官啊，她没做过警察的生意，反倒挺想跟姜涛做一次。
潇潇刚送走一位客人。
听说有警察找，心头咯噔一下，还以为是张超的事牵连到自己。她听说，最近警察为这事一直在追捕蛇老幺。
她匆匆束了下蓬松的头发，擦去脸上微微的汗湿，就往前台走去。姜涛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儿。
“我叫姜涛，”姜涛开门见山，“找你，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张超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潇潇的回答让姜涛有些意外，随即明白过来——潇潇应该就是张超常找的那个女人。潇潇姿色不差，但年纪至少比张超大十几岁。姜涛忍不住好奇：这张超的口味果然不一般。按理说，这年纪的孩子不都喜欢同龄女孩吗？张超这口味，太重了。而且，是谁会来这里找潇潇呢？
“不是张超的事。”姜涛解释。
“不是张超的事？”潇潇一脸困惑。不是这事，警察怎么会找上她？她又没犯事！
“是这样，陈红，你认识吧？”姜涛接着问。
“她？她怎么了？”潇潇关切地问。
“她——”姜涛顿了顿，没直接回答，转而问道，“你们是老乡吧？”
“嗯。”
“你知不知道，她有没有跟什么人结过怨，或者有仇？”
“应该没有。”潇潇很肯定地摇头。
“两个月前，她是不是来这里找过你？”
“来过。”潇潇也不隐瞒。
“找你做什么？”
“借钱。”
“借钱？借来做什么？”
“好像说……她男朋友住院。”
“她男朋友，你见过吗？住哪个医院？叫什么？”
“没有。不知道。”
“也没听她提起过？”
“我们基本不聊这些的。”
“她找你借了多少？”
“一万多，不到两万。”
“还给你了吗？”
“还了。”
“什么时候还的？”
“上次见面的时候。”
“大概什么时候？”
“差不多一个多月前吧。”
“她有没有跟你提起什么特别的事？”
“她说，她想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去哪？”
“她说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她那时看起来有什么不一样吗？”
“她好像整天惶惶不安的，心事很重，问她又不说。”
“那天她来找你，就只是为了还钱？”
“是，又好像……不完全是？”
“什么意思？”
“她把钱给我，还跟我说了很多话。”潇潇回忆着，“她跟我说，她把丽都的工作辞了。其实在丽都蛮好赚钱的，我有些好奇她为什么突然要辞。她说她男朋友不喜欢她做这个。我想也是，没有哪个男的会喜欢吧，这很正常。她还在我这里住了好几天。说是在等人还她钱，拿到钱就走。”
“她走的时候，没跟你说要去哪里？”
“没有。”潇潇摇头，“她甚至没跟我道别。那天我回到住处，她就已经走了，之后再没见过她。”
“你没有联系过她？”
“没有。”
“为什么？”
“像我们这种人……都不想跟过去有太多联系。她说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我特别能理解她的心情。我不想打扰她。”潇潇有些不安地问，“姜警官，她是不是……出事了？”
“她……”姜涛略一沉吟，还是说了出来，“她被人杀害了。”
潇潇满脸震惊，仿佛根本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