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听闻李侃失踪,周兆龙勃然大怒,“挖地三尺,也得给我把他找出来!”
李侃是他特意安插在定江山的眼线。无论是被人做掉了,还是背叛潜逃,周兆龙都下定决心,必须把人揪出来。
四中。教师休息室。
警察的突然造访让老师们颇感意外,下意识以为是学生又惹了事。可现在是假期。除了补习班,其他学生都放了假。补习班的学生个个争分夺秒埋头苦读,按理说惹事的可能性不大。那么,警察来做什么?
“我是县公安局的,姜涛。”姜涛亮明身份,“找杨慧老师。”
“我就是。”杨慧站起身,问,“姜警官,有什么事?”
杨慧长着一张平凡的脸,却有着一副引人注目的丰满身材。走在街上,单看背影,很难不让人多看两眼。但若看正面,也就平平无奇。
“李蝶是你们班的学生吧?”姜涛看着杨慧那张并不出众的脸问道。
“是的。”杨慧回答,“今天没来上课。家长留的电话也打不通。”
“家长留的谁的电话?”姜涛追问。
“姜警官,您坐。”另一位老师客气地给姜涛让座。姜涛没坐,他打算问完就走。
“李侃。”杨慧说,“她大哥。她家里,好像就他们兄妹俩相依为命。”
“李蝶以前出现过旷课的情况吗?”
“不会。”杨慧摇头,“这孩子挺乖的,从不惹事,成绩也好。今年高考感觉没发挥好,才选择复读。”
“高考成绩不是还没出来吗?”
“是还没出来,”杨慧解释道,“但成绩好的这些孩子,走出考场,心里基本就有数了。李蝶的目标是北师大,今年数学考砸了,自认希望不大,才决定复读的。”
“她家是哪里的?”
“塔山那边的。”
“最近有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
“没有。”杨慧说,“上午我还问过班上学生,知不知道李蝶怎么没来,都说不知道,也没人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劲。就是突然不见了,联系不上。我也挺着急的,姜警官,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杨慧想起前不久火龙山的奸杀案,心底涌起不祥的预感。
“没有。”姜涛解释,“我们有事找李侃,找不到人。知道他有个妹妹在这里补习,所以来问问情况。”
杨慧脸上担忧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李蝶要是回来,麻烦杨老师联系我。”姜涛留下联系方式,转身离开。
走出休息室,还能听见背后老师们的议论:
“他就是‘四大名捕’!”
“还没结婚吧?”
“冷静,你不是想找个警察吗?”
“杨慧,你把电话给冷静呗……”
“……”
四大名捕?听到这四个字,姜涛心底泛起一丝自嘲的冷笑。那还是宁城搞的一次评选,选出了他、林志远和另外两人,美其名曰“四大名捕”。那时,他们年轻,热血,满怀理想主义,还配得上这名头。如今?算了吧。姜涛在心底无奈叹息。他清楚自己已经在堕落,曾经的理想和热血早已消散。一个人不可能永远靠理想支撑,总有向现实低头的时候。姜涛也不例外,他早已低下了头。脚下的路,有时低低头,才好继续往前走。
塔山和宁城相距不远。开车的话,四十分钟就能到。虽说不远,常磊却是第一次踏足此地。以前没什么事,这边也没特别相熟的人,自然没来过。
常磊在一个小弟的带领下,径直来到陈亮家。一个破败的院落。院子里种满了果树,其中一棵李子树挂满了黄澄澄的果子。
陈亮的奶奶热情招呼他们:“摘李子吃,快,自己摘!”老奶奶眼神有些浑浊,样子也透着点说不出的古怪,让人心底莫名地不舒服。
常磊摘了个李子塞进嘴里,很甜。
“奶奶,”常磊吐掉果核,提高声音问,“陈亮在家吗?”
老奶奶耳朵似乎也不灵光,没听见常磊的问话。
“磊哥,要不,咱直接去修理厂?”同来的小弟建议。
常磊朝屋里探看一番,不见人影,便和小弟走出了破落的院子。身后还传来老奶奶热情的招呼声,让他们摘李子吃,说不摘过几天就烂了,怪可惜的。他们没理会,径直离去,留下老奶奶落寞的身影。
三回头摩托车修理厂。
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正趴在地上检修一辆摩托车。车主坐在店里抽烟。看到常磊和徐良进来,目光都投了过来。
“陈海是你,没错吧?”徐良走到少年跟前问道。
陈海抓了把灰,擦了擦手上的油污,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用一种异样的眼神打量着常磊和徐良。
“问你话呢?”徐良不耐烦地低吼。
“我就是啊。”陈海爱搭不理地应道。
“陈亮在家没有?”徐良问。
“好些年没见着人影了。”
“那他去哪儿了?知道吗?”
“听人说在宁城混。”
“没回过塔山?”
“回来?”陈海嗤笑一声,“回这儿?他不要命了?”
“啥意思?”
“他拐走了张茂的女人。”陈海说,“张茂是咱这地头蛇,专门去宁城找过他茬。那次据说没找着,要是找着了,有他好受的。”
“张茂的女人,是不是叫陈红?”常磊插嘴问。
“对,你怎么知道?”陈海看向常磊,“你们找陈亮干啥?”
“这不关你事。”
“你们找陈亮,该去宁城找。”陈海说完,作势又要趴下去修车。
“我们就是从那边来的。”徐良拦住他,“张茂在哪儿,知道不?”
“下关村的。”
“离这儿远不远?”
“骑车两个小时。”
“磊哥,要不要去下关村,找找那个姓张的?”徐良转向常磊。
常磊点了点头,又问陈海:“知不知道李侃?”
“不知道。”陈海的神情不像撒谎。
这时,那车主从店里走出来,接口道:“我知道。我们村的。”
“哪个村?”常磊追问。
“三河。”三河常磊去过,那边有片很不错的丹霞地貌。
“不过,很多年没回村了。”那人补充说,“他家也没人了。三年前一场大火,就他和妹妹逃出来,烧死了五个。这些年,也不知道他带着妹妹躲哪儿去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遗憾,“他妹妹小时候跟我家还定过娃娃亲呢。”
“你没找过他们?”
“找过。”那人说,“后来听说李侃混了社会,投靠了那个姓周的什么龙,我就不敢再去找了。”
听到张茂的名字,村口放羊的老汉直摇头:“坟头草都长老深喽!”
“死了?”常磊问,“怎么死的?”
“被人活活打死的!”老人说,“你们……是警察?”
“不是。”常磊实话实说。若说是,老人估计也会信。
“那你们找张茂做啥?”老人困惑地问。
“找他打听个人。”常磊的神情像山上的石头一样冷寂。
“你们也是来找人的!”老人哀叹一声,“怕是难找回来喽。村里好几个,都没找回来。”
“老人家,您这话啥意思?”常磊的神情微微一动。
“村里好几个姑娘,被张茂那混蛋骗去了广东,说是那儿钱好赚,这一去,好几年都没个音信回来。”
“老人家,您说张茂是被人打死的,是得罪了什么人吗?”
“据说是……一个姓陈的。”
“是不是叫陈亮?”
“好像是叫这个名儿。”
“被打死了,家里人不管?”
“他家里没人了。”老人摇头,“他家除了他自己,就一个寡母。他喝醉了就打他妈,下手狠着呢。估计他妈都巴不得他死。那次在塔山被人打了个半死,拖回家,撑了不到半个月就咽气了。他妈把他埋了以后,就嫁到隔壁村,嫁给了那个劁猪的。生了这么个孽障,真是前世的冤孽。”
常磊和徐良原本打算去张茂家看看,听老人这么一说,觉得没必要了。去了也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这些人的恩怨纠葛,这些事的来龙去脉,常磊心里大致有了谱。可就是跟陈红的死扯不上关系。他感觉像在理一堆断掉的线头,怎么捋,都捋不到陈红被害那件事上去。
“磊哥,”回宁城的路上,徐良忽然冒出一个问题,“你说,赵鹏怎么去了市里这么久,连个气儿都不跟咱们通?走的时候,也是招呼都不打一个。枉费咱们以前那么死心塌地给他卖命。都是白眼狼,一点义气都不讲。还有,磊哥,要么打听这些事干啥?”
这个问题,其实也一直在常磊脑海里盘旋。
“好好开你的车,不该操心的,别瞎操心。”常磊的语气和神情显得他似乎毫不在意。他对赵鹏的态度当然也恼怒,但想到自己这伙人干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脏活,被当成工具使唤是必然的。工具一旦失去利用价值,自然会被舍弃、丢弃。
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然而,常磊心底深处,却始终隐隐抱着一丝希望,希望有一天,自己还能有被赵鹏需要、被赵鹏“利用”的价值。他就是这么想的。
以前,他就是太相信赵鹏,太讲义气,所以替赵鹏办那些脏事烂事时,从没想过暗地里留一手把柄。不然,赵鹏能走得这么绝情?再有下次,不管是谁,他都不会再讲什么情义了。他必须留下能钳制对方的把柄。这是赵鹏留给他的教训。他有些后悔,这些年,没把赵鹏的把柄攥在手里。否则,赵鹏别说是去了市里,就是去了省里,也得顾忌他手里的东西。哪会像现在这样?
“听说,张超被蛇老幺捅了。”徐良又问,“磊哥你跟张超熟,到底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