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山那边，常磊没带回什么有用的消息。火电厂那边也一无所获。姜涛不得不重新梳理思路。
陈亮和李侃相继失踪，姜涛觉得，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可如何从这关键处找到突破口，却毫无头绪。
夏蓉蓉见他愁眉苦脸，给他盛了碗汤：“我这叫解忧汤，你把它喝了。”
姜涛懂她的意思，无非是嫌他这副模样碍眼，惹人心烦。
“皱眉头解决不了问题。”夏蓉蓉揶揄他。
姜涛端起碗喝了一口：“味道不错。”
“还能尝出味道来？”夏蓉蓉笑着，话里带着刺，“我以为你现在除了苦味，什么都尝不出来了。你是没看见，你那眉头皱成什么样子了！”
姜涛无奈地苦笑一下，不作辩解，继续往碗里夹菜吃。
“明年果果就要上幼儿园，我想把她接到我这里，上民族幼儿园。”夏蓉蓉说，“你有没有认识的教育局的人？”
“不是可以摇号吗？”姜涛问。他好像并不太上心。夏蓉蓉感觉到了。
“摇号？”夏蓉蓉说，“那都是做给人看的，有几个人能摇上？还不都得靠人情，靠关系。”
现在上幼儿园，比上大学还难。私立幼儿园，夏蓉蓉又不想让孩子去。
姜涛把认识的教育局那几个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改天我问问看，但是，不一定能成。”
“如果果果是你孩子，你不会这么不上心的吧？”夏蓉蓉盯着姜涛，“你跟我说实话。”
“我不是跟你说过嘛，”姜涛说，“你要是争到抚养权，我会把果果当亲生的。问题是，现在果果的抚养权归姓陆的。我觉得你少操那份心，你不操心，姓陆的一样会搞定。”
“姜涛，看不出来啊你！”夏蓉蓉声音高了起来，“这些话，憋你心底很久了吧？你是不是老早就对我不满了？我这就是操闲心，是吗？你是不是就这么想的？我告诉你，果果是我生的，就算我离婚了，这个事实也不会变。你要是受不了，咱们就不要再纠缠。”
夏蓉蓉说着说着，眼底竟噙满了泪水。姜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她惹着了。他不过是心疼她，不想她事事都操心。
“我……我错了……好吧……”姜涛看着夏蓉蓉伤心起来，有些手足无措。“你别这样子。”他笨嘴拙舌地想要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硬着头皮道：“我明天就约符老师吃饭。”
那个符老师，白白净净，瓜子脸，瘦瘦的，戴一副圆眼镜。以前朋友介绍认识的，想撮合他们。结果姜涛心底放不下夏蓉蓉，起不来热情，这事最后就不了了之。QQ还加着，但除了最开始那会儿偶尔聊几句，早就是僵尸号了。符老师那时对他很有些意思。加之那阵子，他正是宁城的名人，“四大名捕”嘛。有一回在歌厅喝醉了，符老师还当着很多人的面亲了他。
那晚，朋友们把他俩送到了酒店。自然也是干柴烈火了一晚。那是个难忘的夜晚，符老师的初红都给了他。可他还是忘不了夏蓉蓉。就因为这样，一直没跟符老师提结婚的事。符老师不想耗，就找人结了婚。
现在夏蓉蓉提起孩子上学这事，姜涛在脑子里筛了一遍，觉得还算有些情分、能说上话的，还真就只有符老师。可是，他们之间有过那样的过往却无疾而终，现在去找，就算符老师愿意帮忙，那场面也够尴尬的。姜涛之前表现得不太热心，除了确有芥蒂，顾虑的正是这些。真要让他去找符老师，实在为难。
不去找符老师的话，让他找人送礼，他又摸不着这门道。有些人天生熟络、长袖善舞，姜涛却没这本事。若有，凭能力（他自认不比那些被提拔的人逊色），可能早被提拔了。姜涛现在也懂了些人情世故，但远未到如鱼得水的境界。在这方面，他还需要历练和摔打。
“算了。这事你还是别掺和。”见姜涛态度变了，夏蓉蓉却又直接拒绝了他。或许，她并非真要他帮什么忙，只是想试探他的态度，看他的心。她已经知道，他心底的芥蒂和嘴上说的不一样。“我自己想办法。”她语气冷淡。
姜涛感到一阵受伤。觉得自己怎么做都不对。搞不清夏蓉蓉最近怎么了，动不动情绪就如此糟糕。他不知道，夏蓉蓉之所以这样，都是因为他，因为他提出了结婚的要求。她对他们的未来，并非信心十足。
姜涛反而多心起来：夏蓉蓉忽然这样，会不会是知道了一些他和符老师的过往？这么一想，心里更是忐忑不安。
“那个……”姜涛还想继续这个话题。夏蓉蓉却显出不加掩饰的不耐烦。她就是这样的性子，不想纠缠的事，就会很不耐烦。
“不说这事了。”她的态度，让姜涛更加觉得她是不耐烦自己了。于是更忐忑，更不知所措。他知道不该再纠缠，她的性情，他多少了解。但了解归了解，偏偏他自己是那种极易在事情上纠缠的性格。他们是矛遇上了盾。
姜涛心底很不是滋味。尽管他沉默着，但那股难受劲儿，夏蓉蓉还是从他沉默的背影里感受到了。
姜涛在沉默中起身，收拾碗筷去厨房洗。夏蓉蓉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底泛起温柔，对他的不满和不畅快也渐渐烟消云散。她走进厨房，从后面轻轻抱住了他。
“对不起。”夏蓉蓉说，“我刚才态度不好。你不会记恨我吧？”
姜涛转过身，温柔地看着她：“想什么呢？我怎么会记恨你？”
“现在不记恨，难保以后不会。”夏蓉蓉说着，踮起脚尖去亲吻他。
夏蓉蓉曾对姜涛提过一个要求：要他在阳台、客厅、窗台、所有的卧室，甚至厨房……要他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他们爱的痕迹。此刻夏蓉蓉踮脚亲他，姜涛脑子里想的正是这个。他的兴致也跟着勃发起来，他也想在她的屋子里，任何一个角落，留下爱的印记。
姜涛转过身洗了手。抱住夏蓉蓉深深吻了下去。她的唇，柔软而香甜。
一阵狂风骤雨后，彼此心间那点隔阂与芥蒂，冰消雪融。
夏蓉蓉被折腾出一身汗。她把姜涛拉到沙发上躺着，碗也不要他洗了，就要他好好休息。
“宁城这几天，可有件极有趣的事，你一心扑在那个案子上，都不知道吧？”夏蓉蓉躺靠在沙发上问。
“怎么个有趣法？”姜涛果然不知。
“定江山有个叫白鹭的，可有意思了。”夏蓉蓉神秘地笑着说。
“白鹭？”姜涛的神情表明他知道这人。
“定江山那张最有名的桌子你知道吧？”夏蓉蓉说，“现在更有名了。”
姜涛并不觉得一张桌子能有趣到哪里去。
“那定江山，背后究竟是谁啊？”夏蓉蓉一下子又把话题岔开。
“这我可不知道。”姜涛说。
“肯定是棵大树。”夏蓉蓉沉思着说，“不然，敢那样玩？你们不是要扫黄吗？咋不去定江山扫？”
姜涛当然知道，定江山的陪练私下也会提供隐秘服务，但远没到明目张胆的地步，都是私下交易。所以夏蓉蓉这话让他有些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而且，定江山真要那样做，他们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定江山那张桌子的玩法，”夏蓉蓉说，“可比以前有意思多了。以前是冲会员，现在成了卖嫖。”
“卖票？”姜涛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我也是听我们科室的王医生说的。”夏蓉蓉说，“王医生家就住在定江山附近。”
“卖票有什么好奇怪的？”姜涛追问。
“是卖嫖。”夏蓉蓉纠正，“不是卖票。”
姜涛更听不明白了。
“据说，那个叫白鹭的，新定了个规矩。”夏蓉蓉解释，“相当于她做庄，让人去挑战。报名挑战的，排着队呢。听说，两千块挑战一次。打赢了，她就陪人家在那张最贵的桌子上做。可到现在，还没一个能赢得了她。”
姜涛听着觉得荒谬至极，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如果我让你去，你去不去？”夏蓉蓉突然又抛出一个问题。问完，看着姜涛那副错愕的神情，忍不住自顾自笑了，“你别那么紧张，你去了也一样，打不赢人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