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落山了。
许晨阳径直到了张超家。
张超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发呆。他家那院子,是真的大。许晨阳第一次见那么大的院子。
许晨阳讲明来意,情理地等着张超的态度。院子里静悄悄的。张超却一点不着急。
“你坐。”他示意许晨阳在另一张藤椅上坐。
许晨阳没动。
“潇潇就要走了,”他再一次强调,“走之前,想见你一次。”
张超漠然地笑了。
“你知道我妈为啥没在家吗?”他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许晨阳当然不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因为不知道,所以他只是看着张超,没有作答,心底满是疑惑,等着张超自己解释。
“我妈算命去了。”张超自问自答。
这回答让许晨阳更摸不着头脑,甚至觉得张超是在扯犊子,觉得他纯粹为了逃避去见潇潇。许晨阳几乎就要忍不住责问他为何如此无情。
然而,张超的神情却十分认真,根本不像瞎扯。
“你妈去算命,跟你去见潇潇,”许晨阳说,“我的超哥,这是两码事,你就当帮我一回。”
“你为什么要帮她?”张超嘲弄地笑着问,“她贿赂你了?”
许晨阳的脸红了起来。
“拿什么贿赂的?”张超接着问,“是不是拿她自己?”
许晨阳沉默不语,不承认,也不辩驳。
“我早就告诉过她,”张超说,“让她别想别的。你看,她就是不听。这不是自找苦吃?”
张超似乎根本不在乎潇潇的感受,这让许晨阳有些生气。不过,仔细一想,又觉得张超不愿过多纠缠的态度,或许对他和潇潇都好。千不该万不该,潇潇不该对张超动情。张超并没错,他原本就是那样爱玩的性子,去找潇潇纯粹是为了玩,不是为了谈情说爱。
许晨阳似乎同时能对潇潇和张超都报以理解。这种旁观的态度,让他觉得他们各有各的道理,也各有各的不该。在这道理与不该之间,显露的,是各自的性情。各人有各人的坚持。各人有各人的固执。各人钻进了各人自己的牛角尖。
如果张超真不愿去,许晨阳也没办法,他只能对潇潇食言了,并为她感到遗憾。但在心底,他仍是希望张超能去见潇潇一面。
“我以前去天上人间,我妈管不住我,”张超自顾自地说下去,“以为我是着了魔,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迷住了。这一次,她不知道听谁说,哪里有个瞎子算命特准,就去找那瞎子了。她信这个。你说搞不搞笑?其实去不去哪儿,做不做什么,那是我自己的事。我高兴怎么做,做什么,是我自己的事情。”
“那你不愿去见潇潇,是不是因为你妈?”许晨阳问。
“我不去见她,她最多伤心一阵,也就好了。”张超说,“如果我去见了她,你说,会是什么结果?她会不会人走了,心还留在这儿,以为我对她……”
张超这么一说,许晨阳也觉得,确实没必要了。该断的断,该了的了,最好。当断不断,未必是好事。
“你与其操心这个,”张超沉思着,话锋一转,“不如帮我出出主意。你觉得我要怎么做,白鹭才会答应我?”
张超心心念念记着白鹭。他倒是利索,不拖泥带水。玩是玩,感情是感情,拎得很清。两件事不搅合在一块。跟许晨阳截然不同。在许晨阳那里,仿佛任何事情,最终都是同一件事,都能混淆在一处。
“白鹭?上次你不是……”许晨阳迟疑地问。他觉得,既然张超已经发现白鹭跟他老爸有那种关系,无论如何,都不该再有非分之想了。没想到,张超依然纠缠于此,还要他出主意。他能出什么主意?他自认出不了。
“我已经想清楚了,”张超很肯定地说,“别的事,我不管,我只想得到白鹭。这是我唯一确定的事。我心里已经有了她。别的都不重要了。得到她,才最重要。”
“你以为,她那天答应你……”许晨阳还想让张超清醒点。很明显,那天白鹭答应张超,只是为了摆脱他的纠缠,张超却一根筋当真了,挺傻缺的。
可是,张超听不进去。
“那些,都不重要。”张超打断他,“重要的是,我该怎么做,怎么做,白鹭才会真正对我动心?”
“最近那个事,”许晨阳试探性地问,“你应该也知道吧?”
张超当然明白许晨阳指的什么。不就是白鹭在定江山坐镇,明码标价,两千一场,赢得了她,她就跟对方在定江山那张最贵的桌子上做。这有什么?到如今,还没一个人能赢得了白鹭。就算白鹭真跟谁睡了,张超也不在乎。
“我知道。”张超说,“我也准备去挑战一回。名都报了。”
许晨阳听得有些瞠目结舌。在爱情上,张超确实比他想象中还要疯狂得多。他什么都敢做。许晨阳不禁想,如果自己也能像他这样,会不会早就把陈露露搞到手了?这也不是没可能。
许晨阳已经在想,回头如何跟潇潇交代。
“对了,”张超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姜涛后来是不是又去找过你?”
“没有。”许晨阳说,“不过,我去找过他。”
“你找他?”张超不解,“找他干啥?”
许晨阳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张超听了,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一阵,才说:“这么多人在下棋,有意思。”
许晨阳看着张超的神情,知道这事又引起了他的兴趣。如果这真是一个棋局,张超说不定,已是执子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