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能把张超带回来,许晨阳觉得自己无颜再见潇潇了。
他想一直逃避下去。但最终,即便不去见潇潇,他也认为自己有责任把张超的态度告诉她。怎么开口呢?他考虑过在QQ上告诉小诺,又觉得不妥,于是独自悄悄来找她。
小诺还没到上钟的时间。许晨阳来时,她正独自坐着发呆。她侧影的轮廓,沉浸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之美中。那一刻,一个奇怪的念头涌上许晨阳心头:如果小诺不是坐在这样的地方,而是在教室,或者在任何一个寻常的角落,他会不会也像对陈露露那样,对她动心?她有没有可能成为照亮他迷途的星辰?
那一刹那的迷醉,在小诺回头望见他的瞬间,烟消云散。
小诺瞥见他身后空无一人,脸上并无惊讶,仿佛早已料到。
“潇潇姐不在。”她似乎洞悉了许晨阳的来意。
“她……走了?”话一出口,许晨阳便觉自己愚蠢。潇潇怎么会提前走呢?她明明说过是明天。他懊恼于自己的笨拙。
“明天一早的车。”小诺低声说,“她知道张超不会来,就走了。”
她知道?那为何还要找他帮忙?难道仅仅是为了让他转告张超她要离开的消息?许晨阳感到费解。
“你去了那么久都没回来,潇潇姐就明白了,张超不会再来了。”看着他困惑的表情,小诺解释道,“潇潇姐没有怪你。她要我告诉你,别为此自责。来与不来,不是你能左右的。这是他们自己的事。你帮她带到了话,她就已经很感激了。”
“她……是不是再也不回这里了?”许晨阳突兀地追问。听说潇潇不怪自己,他并未轻松。承诺落空,他终究愧对于她。
“不回了。明天就要走,当然不会回来了。”小诺说,“这几天她都没接客,大概是要走了,没心思再做。”
许晨阳沉默着。
“如果有一天,我也要离开,”小诺的声音带着一丝哀伤,“你会不会也像这样,不来见我?”
也许张超是对的,要走,就不该再留牵念。小诺这一问,她那近乎哀伤的神情,让许晨阳猛地想起潇潇说过的话——领路人?他真要成为小诺的领路人了吗?内心涌起一阵讽刺的沉重。
其实,迷失的人是他自己。正是这份迷茫,才驱使他来到这里寻找她们——寻找潇潇,寻找小诺……许晨阳才是那个在寻找领路人的人,一个寻找能将他引向陈露露的引路者的人……又或者,每个人都是迷失者,都在寻找自己的领路人?然而这世间,真有所谓的领路人吗?难道不是唯有自己,才能做自己的领路人?
“你也会一样的,”小诺凝视着他,“一样不会来见我的,是不是?”
“小诺,”许晨阳忽然有些激动,“我没告诉过你,我心里……其实有喜欢的人了。这辈子,我心里只能装下她。”
小诺沉默了。许久,她才凄然一笑:“是我想太多了。潇潇姐以前就告诫过我,不该动那种心思的。”她的眼神黯淡下去,随即又说,“但是,如果真的有领路人……我还是希望,那个人是你。”
这话像针一样刺在许晨阳心上。小诺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她宁愿飞蛾扑火,即便受伤,也情愿伤在许晨阳手里。
许晨阳却感到无力承担。想到小诺除了他,还接触别的男人,他会暗自嫉妒。可当小诺真的这样向他剖白,将一颗心捧到他面前,他又觉得无法承受。
许晨阳就是这样的人:想要,却又不想担责任。骨子里是淡漠疏离的性子,无论对人还是对事。即使是对陈露露那份痴狂的爱恋,也是如此。他沉溺于自己的情绪,缺乏行动力与决断力。
若他能决断,能担当,此刻就该明确地向小诺表明态度。然而他没有。他只是沉默,留给小诺一份暧昧不明。这只会让小诺越陷越深。
小诺正痛苦地吐丝作茧,将自己层层包裹。能否破茧成蝶?恐怕希望渺茫。倘若许晨阳更明确地告诉小诺,他来找她,纯粹是为满足肉欲,小诺是不是就能断了这不切实际的念想?
情之一字,又岂能像打毛衣那样,一针一线都清晰分明?织时如此,拆时也如此?显然不是。所以才说,剪不断,理还乱。
若真如此看来,许晨阳的含糊与暧昧,也并非过错。他不过是生就了这样的性格。这样的性格,在情路上必然会有这样的经历。人生,不就是经历吗?什么样的人,经历什么样的事,或许,早已注定。这真的是命。逃不过的。
“算了,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呢?”小诺率先打破了沉闷,“看把你为难的,以后是不是都不敢来找我了?”
在约定的地点,潇潇将笔记本递给姜涛,忽然问了一个极其突兀的问题:
“姜警官,在你们眼里,像我们这样的人,是不是特别卑贱?”
姜涛瞬间愣住。他不明白潇潇为何突然这样问。正是这瞬间的迟疑,潇潇已然得到了答案。答案若不是肯定的,姜涛何以会如此反应?
难怪,张超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潇潇曾珍视自己给予张超的那份情意。此刻,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凉笼罩了她。
姜涛摇了摇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其实潇潇只是随口一问,他却异常慎重。
“那天,知道小诺出事后,我回去收拾她的东西,发现了这个笔记本。里面记了很多东西。我想,有些或许对你们破案有帮助。”潇潇坦诚道,“按道理,我该早点交出来,我也这么想过。但我怕惹麻烦,就一直藏了起来。明天我就要走了,才有勇气把它交给你。”
“谢谢你。”姜涛诚挚地说。
“姜警官,”潇潇提了个要求,“陈红的案子破了,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冒出这个念头。或许仅仅是想知道一个结局?又或许,作为朋友,想看到朋友的冤屈得以昭雪?
潇潇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留给姜涛,起身告别。
姜涛独自坐在窗边,望着夜色中闪烁的霓虹,陷入沉思。他不想回家了。夏蓉蓉在加班,家里冷冷清清。去医院找她?又怕去得太勤惹她厌烦。他决定在这里等,等到约定与李侃在码头见面的时间。
现在是九点。离十二点,还有整整三个小时。
姜涛把潇潇给的笔记本收进包里,慢慢啜着咖啡,在脑中梳理案情的脉络。陈红的笔记,李侃即将提供的线索,加上已有的发现……姜涛感到,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再向前一步,案子必破。
这念头让他感到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这是他向上攀登的阶梯。每一步似乎都走得稳妥。虽然缓慢,但他清楚,唯有这样一步一步,才能在不变中求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