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前。六洞桥。
张超终于在这里找到了藏匿的李侃。李侃之前就认识张超。谈不上多相熟，但总归是认识的。
为什么周兆龙都找不到李侃，张超却能找得到？主要原因是，李侃在躲周兆龙，却并未刻意躲避张超。若他真要躲，张超不可能在这里堵住他。
对于张超为何如此费劲地寻找自己，李侃起初有些不解。但这丝不解，很快消散了。因为张超一见到他，便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
张超认定李侃或许是能撬动整盘棋局的关键棋子。只要运用得当。他对此深信不疑。因此，他才不惜耗费九牛二虎之力搜寻李侃。
“姜涛帮不了你，”张超说，“但我能。”
李侃对张超的话有些不以为然。
“我知道你找姜涛的目的，”张超开门见山，“可你手里，究竟握着什么底牌？”
李侃手里，确实没什么像样的底牌。他只不过想借机把火引向陈亮之死，寄望姜涛能从中找到打击周兆龙的突破口。然而，这火该如何引、如何烧，他心底其实一团乱麻。况且，姜涛也不是轻易能糊弄的主儿。
李侃没有回答张超的问题，反而反问道：“那么你呢？你又凭什么？”
张超自然有他的办法。当张超将这些计划和盘托出，李侃服气了。他愿意按照张超的安排行事。张超几乎把一切都考虑得滴水不漏。当然，这只是一种形容。这世上，本就没有滴水不漏的事。
见李侃愿意合作，张超终于满意地离开了六洞桥。在张超看来，一切都是可以被计算的。这是他近乎信仰的信念。只要你掌握足够多的信息，便能织就一张网。这张网，终将为你网住想要的一切。
第二天，挖掘机开进了九中校园。操场底下埋着人的消息瞬间炸开，引发了巨大轰动。果然，在夕阳西下时分，挖出了一个近人形的水泥浇筑体。经过处理，里面赫然是一具成年男性的尸体。虽然暂时无法确定是否就是陈亮，但这具尸体已是确凿无疑的存在。至于是否陈亮，还需等待DNA鉴定结果。不过，依据已有的种种迹象推断，结果应无太大出入。
姜涛接到挖掘现场的消息时，对李侃所言几乎不再存疑。剩下的，便是构建完整的证据链。然后，便是直捣黄龙，抓捕周兆龙。想到此处，姜涛内心忍不住涌起一阵兴奋。
姜涛翻开了日记的最后几页。
“很早以前，陈亮就对我说：‘我们离开这里吧，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陈亮说，等拿到钱就走。我不知道他从哪儿弄钱，问他也不肯说。我猜他肯定在做危险的事。我劝他别要钱了，他却让我别担心，说拿到钱就走。我怎么能不担心？我怕他出事啊……”
“陈亮总说自己不会有危险。”
“今晚，陈亮有些心不在焉。我们都感觉不尽兴，却都没说破。我知道是压在他心头的事太重了。我想现在就离开，可没说出口。我明白，说了也没用。他不会走的。这几天，他只惦记着钱。他说，没有钱，去哪儿都寸步难行。这话在理，可我还是怕他出事……真的很怕。”
“陈亮说他在做一笔‘大生意’。我问是什么，他就闭口不言了。我看得出来他想说，神情骗不了人。但他就是不说，一个字也不吐露。他说，等以后离开这里，会把一切都告诉我。他越是如此，我越是不安。”
“总感觉要出事……还好，陈亮回来了，一切如常。”
“陈亮说，今晚约了人在丽都见面。我很紧张。怕他惹事。他那脾气，一点就着。”
“为什么不是我呢？我问陈亮。既然他要跟那人在那儿找姑娘，为什么不能是我？他说，找姑娘是为了谈生意，要在舒服的状态里谈。我在场，他会不自在。他们谈的什么生意？我全然不知。”
“那个人来了。像蛇一样阴鸷可怕。陈亮到底在做什么啊！他们谈了很久，屋里的姑娘换了几拨。不知在搞什么名堂。夜很深了。天空陡然被黑云吞没。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要下雨了，闷得人透不过气。不知他们要谈到何时。炸雷滚落街头的瞬间，暴雨倾盆而下。终于，我看到陈亮摔门而出。我知道，他们谈崩了。陈亮冲进雨幕，大概是顾忌我还在丽都工作，不想在这里闹事。事没谈成，钱没到手，一时也没法离开宁城。我还得在这里待下去。我躲在窗帘后。又一道闪电，紧接着，我看见了……可怕的刀光……那个蛇一样阴冷的男人，在暴雨中追上了陈亮的背影……陈亮倒在了血泊里……闪电再亮时，刀光又闪……”
“一切痕迹都被暴雨冲刷干净。昨夜的一切，恍如噩梦。若真是一场噩梦该多好……连同我心底的恐惧与悲伤。陈亮没了。”
“那个身影在暴雨中折返的画面，在我脑海里盘旋不去……”
“我仿佛永远被困在了那个暴雨之夜。”
“我该怎么办？”
“我决定去找那个人。告诉他：我目睹了一切。他若把刀子捅进我心窝，我便去见陈亮。若他不杀我，给我钱，我就带着钱离开，完成我和陈亮未竟的梦……”
“一切都是命。就是今天了。”
日记在此戛然而止。
姜涛合上笔记本，陷入沉思。表面看来，一切顺利，但他心头却疑云密布。
倘若那个暴雨夜，陈亮见的真是蛇老幺，那蛇老幺是如何处理掉陈亮尸体的？这很难解释。若那晚陈亮见的并非蛇老幺，又会是谁？若陈亮那夜死于周兆龙之手，那动手的究竟是谁？陈亮为何要与他约在丽都见面？他们谈了什么？陈亮又为何中途愤然离去？
暴雨夜的谋杀，这一切，都似经过精心策划。一场豪雨，抹去了所有痕迹。那么，幕后策划者，究竟是谁？
疑问，一个接一个，扑朔迷离。
陈红的日记不可能造假，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李侃所说的，并不完全是实话。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撒谎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嫁祸周兆龙。
如果这一切不是周兆龙所为，而是蛇老幺……姜涛心底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他决定到监狱里见一见蛇老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