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老幺被带进审讯室,锁在冰冷的铁椅子上,脸上挂着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气。
见到姜涛,他依旧是这副模样。尤其那双眼睛,透着一股让人心底发毛的寒意。这就是杀过人的人的眼神?姜涛审视着他,忍不住在心里自问。
“姜警官大老远跑来找我,唱的又是哪一出?”蛇老幺眼神里带着玩味。
“严肃点!老实交代,争取从宽处理。”姜涛沉声警告。
“交代?”蛇老幺嘴角和眼底,泛起一丝冷嘲,“交代什么?”
“作案过程!动机!尸体藏哪儿了?”姜涛的声音更沉,“我们都掌握了,这是给你认罪认罚的机会。态度好,量刑从轻。”
“动机?”蛇老幺嗤笑一声,“替我问候林警官。他罗织的那些罪名,等我出去,一样一样跟他算清楚。”
姜涛心底冷笑。他当然听得出,蛇老幺这是在拐着弯敲打他。他才不吃这套。没点真东西,他不会来。他不会像林志伟那样蛮干。蛇老幺到底还是小瞧了他。姜涛不是来罗织罪名的,是要让这家伙自己把犯下的事,一样一样吐出来。
姜涛冷冷盯着他。
“少扯别的。交代你自己的罪行。”
“什么罪行?”蛇老幺嘲讽地笑,“你让林警官再多罗织几条?等我出去,找他一块儿算总账。”
“不见棺材不掉泪!”姜涛单刀直入,“说!为什么杀陈亮和陈红?”
“你说我杀的,就是我杀的?”蛇老幺直视姜涛,眼神充满挑衅,“姜警官,我警告你,杀人的罪名,可不像林警官那些玩意儿,能随便往人身上扣。你口口声声说我杀了人,证据呢?”
“我帮你回忆。”姜涛语速平缓,却带着压迫,“一个多月前,下暴雨那晚,你在哪?干什么?”
“一个多月前的事,谁记得清。”蛇老幺想都没想,断然回绝。
“那我再帮你回忆回忆。”姜涛步步紧逼,“那晚,陈亮约你在丽都见面。你们想合伙黑周兆龙的货,没谈拢,你就对陈亮下了手。这一切,被躲在暗处的陈红看见了。她拿这事要挟你,于是,你也对她下了狠手。两条人命。这么快就忘了?人证物证,我们都有。别妄想翻盘。”
“姜警官这么会编故事,不去写小说可惜了。”蛇老幺摇头讥笑,脸上毫无惧色,姜涛的话似乎根本没砸到他心上。
“陈红的日记,记得清清楚楚。”姜涛再逼一步。
蛇老幺神色纹丝不动:“陈红?那个疯女人?她写的日记能信?她想讹我,说我杀了陈亮,没讹成。估计后来又想讹别人,碰上硬茬子,栽了。她的死,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
狡辩得滴水不漏。
姜涛把他低估了。本以为摆出事实就能让他低头,没想到这老泥鳅滑不留手,怎么抓都抓不住。
“我上学那会儿也爱写日记。”蛇老幺接着揶揄,“我在日记里,把我高中语文老师强奸了一百遍,这算不算犯罪?”
姜涛没料到在这种地方,蛇老幺还敢硬顶。看来,不甩出王炸,镇不住他了。既然逼不出他的供述,那就把铁证拍他脸上,看他还能怎么蹦跶。蛇老幺这么嚣张,八成是以为姜涛手里只有些捕风捉影的猜想。日记,当然做不了铁证。
“陈亮的尸体,”姜涛一字一顿,“我们找到了。铁证如山,法网恢恢,你逃不掉。”
姜涛以为这记重锤总能砸开他的壳。没想到,蛇老幺听了,脸上波澜不惊。
“哦?我倒是好奇,”蛇老幺语气玩味,“姜警官在哪找到的?又怎么证明是我杀的?就凭那疯婆娘的日记?”
确实。眼下除了日记、猜想和小雅的证词,姜涛连行凶的匕首都没找到。陈红身上也没留下蛇老幺的指纹和精液。这家伙把尾巴扫得太干净,难怪有恃无恐。
“姜警官这尸体,到底在哪找着的?”蛇老幺追问,明显在试探。
姜涛索性不再打哑谜,准备堵死他的路。
“九中操场底下。”
蛇老幺听了,只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
“姜警官跑这一趟,就是想让我指认,挖出来的是陈亮,是我杀的?”
看他那有恃无恐的样子,姜涛心里咯噔一下。难道那尸体不是陈亮?或者陈亮根本不是他杀的?难道陈红日记是假的?甚至……那本子根本不是陈红的笔迹?姜涛猛地想起,自己确实没找人核实过笔迹。疏忽了。
堂堂一个警官,竟被嫌犯拿捏住。姜涛浑身不自在。之前许多时候的自信,此刻看来像个笑话。这案子,远比他想的更盘根错节?又或者,根本没那么复杂,只是自己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小雅,丽都那姑娘,她能证明你杀了陈亮。”姜涛强撑着气势,“我看你能硬到几时,DNA对比结果马上出来!”
但他自己都觉出底气不足。如果尸体真不是陈亮呢?就算是,又怎么证明是蛇老幺亲手埋的、或者指使人埋的?要形成铁证闭环,还差得远。
他只能暗暗宽慰自己:这趟不算白跑。至少,打掉了自己的轻敌和疏漏,得了教训。也看清了蛇老幺不是块好啃的骨头,心理防线几乎牢不可破。更关键的是,之前拼凑出的结论,恐怕得推倒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