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还要回家吃饭的(一)
书名:借一盏长夜渡少年 作者:TR踏 本章字数:7024字 发布时间:2026-10-19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扣在手腕上的时候,玉荣晨的第一反应不是疼,而是一种荒谬的麻木。金属的凉意隔着薄薄的棉衣渗进皮肤,像一条毒蛇,顺着血管往上爬,缠得他胸口发闷。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把他往警车里推。

他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冰冷的车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到总公司门口那片黑压压的人群。一百二十多个穿着破旧棉衣的工人,像一群被遗弃的羔羊,站在凛冽的寒风里,伸着手朝着他的方向喊着什么。风声太大,口号声、哭喊声、保安的呵斥声混在一起,变成一片模糊的噪音。

两个穿着藏蓝色警服的警察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几乎是把他拖上了停在路边的警用面包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工人们愤怒的呼喊声,也隔绝了那个飘着细雨的、灰蒙蒙的清晨。

“老实点!坐好!”左边的警察用力推了他一把,让他跌坐在后排冰冷的塑料座椅上。

玉荣晨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透过车窗看着外面。

总公司那栋金碧辉煌的写字楼越来越远,门口举着横幅的工人们的身影也越来越小。他看到王大叔挥舞着胳膊在喊着什么,看到李大叔蹲在地上捂着脸,看到张小宝那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少年,正捡起地上的石头,朝着写字楼的玻璃砸去,然后被几个保安按在了地上。

他的拳头紧紧地攥了起来,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刚才被保安用橡胶棍打到的胳膊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但是他没有喊,也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面包车驶上了宽阔的民族大道,窗外的风景飞速向后退去。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穿着光鲜亮丽的行人,手里拿着咖啡和早餐,匆匆忙忙地赶着去上班。这是一个繁华的、充满活力的城市,是无数人向往的地方。

可是对于他们这些农民工来说,这座城市只是一个干活的地方。他们用自己的双手建起了这些高楼大厦,修好了这些宽阔的马路,却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这里。他们在这里流血流汗,却连自己的血汗钱都拿不到。他们在这里被人欺负,被人殴打,被人抓进警察局,却没有人会为他们说一句公道话。

玉荣晨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铐。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红印。他想起了书里的内容:“国家机器,本质上是资产阶级统治无产阶级的工具。当工人的权益受到侵害的时候,它不会站在工人这一边,只会站在资本家那一边,帮助资本家镇压工人的反抗。”

现在,当冰冷的手铐真的铐在自己的手腕上,当那些本应该保护人民的警察,却眼睁睁地看着保安殴打工人,还要把讨薪的工人抓起来的时候,他才真正明白了这些话背后的含义。

玉荣晨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邕城的冬天总是阴沉沉的,天空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压得人喘不过气。路边的香樟树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偶尔有几个行人裹紧了大衣,低着头匆匆走过,没有人注意到这辆疾驰的警车,也没有人知道车里坐着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他抬起被铐住的双手,看了一眼。手铐是亮银色的,磨得很光滑,边缘却很锋利,在他的手腕上勒出了两道深深的红印。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手铐立刻收紧,勒得他生疼。他放下手,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昨天晚上,他和工头们在工地的板房里,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一遍又一遍地商量着讨薪的计划。王工头抽着最便宜的烟,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说:“玉荣晨,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们斗不过他们的。以前也有人闹过,最后还不是被警察抓了,工资也没拿到。”

他当时拍着桌子说:“王大叔,不能算了!那是我们的血汗钱!我们要是算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帮我们农民工说话了!只要我们团结起来,就一定能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着光,充满了信心。他以为只要他们合理合法地表达诉诉求,只要他们团结一心,就一定能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他以为警察是人民的警察,会为人民做主。他以为法律会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

可现在,他被铐在警车里,被当成一个闹事的罪犯,而那些卷款跑路的老板,那些殴打工人的保安,那些和资本家勾结的管理者,却安然无恙地坐在温暖的写字楼里,喝着咖啡,聊着天。

多么可笑。

警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终于停在了邕城公安局江南分局的大门口。这是一栋灰色的五层小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壁上布满了污渍,窗户玻璃也有些模糊。门口挂着一个褪色的牌子,上面写着“邕城公安局南江分局”。

两个警察架着玉荣晨下了车,推着他往大楼里走。走廊里光线很暗,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烟草混合的味道。墙壁上刷着白色的涂料,很多地方已经脱落了,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偶尔有几个穿着警服的人走过,脚步匆匆,面无表情。

他们把玉荣晨带进了一间审讯室。审讯室很小,只有十几平米,中间摆着一张铁桌子和三把铁椅子。桌子上放着一盏台灯,一个笔记本,一支笔,还有一个印泥盒。墙壁是软包的,防止犯人自杀。角落里装着一个摄像头,正对着桌子。

“坐下!”一个警察指着桌子对面的铁椅子,厉声说道。

玉荣晨没有说话,默默地坐了下来。铁椅子很凉,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两个警察坐在他的对面,一个负责记录,一个负责审问。负责审问的警察大约三十多岁,国字脸,眉毛很粗,眼神很凶,看起来就不好惹。

“姓名?”警察拿起笔,看着他,面无表情地问道。

玉荣晨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问你姓名!听见没有!”警察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提高了八度,震得台灯都晃了晃。

玉荣晨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玉荣晨。”

“年龄?”

“十七。”

警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这么年轻。他上下打量了玉荣晨一番,皱了皱眉:“十七?不好好读书,学人家出来闹事?你父母是怎么教你的?”

玉荣晨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身份证号?”警察继续问道。

玉荣晨依旧没有说话。

“我问你身份证号!听见没有!”警察又拍了一下桌子,“你别给我装哑巴!老实交代!不然有你好受的!”

“我没有身份证。”玉荣晨淡淡地说。

“没有身份证?”警察冷笑了一声,“你骗谁呢?现在哪个十六岁以上的人没有身份证?我看你是故意不说是吧?”

“我真的没有。”玉荣晨说,“身份证丢了,还没来得及补办。”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借口。他不能告诉警察自己的身份证号,更不能告诉他们父母的联系方式。他不想让远在临江的父母知道这件事,不想让他们担心。他们已经够辛苦了,他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

“行,你嘴硬是吧。”警察放下笔,抱着胳膊看着他,“那你父母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工作?电话号码是多少?”

玉荣晨还是没有说话。

“你不说是不是?”警察的脸色沉了下来,“我告诉你,玉荣晨,你现在涉嫌扰乱公共秩序、组织非法游行、妨碍公务,这几项罪名加起来,足够你判个一年半载的。你要是老实交代,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可以考虑从轻处理。你要是继续顽抗,后果自负!”

“我没有犯罪。”玉荣晨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是帮那些工人要回他们的血汗钱。他们辛辛苦苦干了一年,风吹日晒,流血流汗,就为了那点工资,回家过年。老板卷着钱跑了,总公司不管,劳动局不管,法院不管,我们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自己去要。我们没有打人,没有砸东西,我们只是合理合法地表达我们的诉求。真正违法的是那个卷款跑路的老板,是那些殴打工人的保安,是那些不作为的管理者!”

“你还敢狡辩!”警察猛地站了起来,指着玉荣晨的鼻子骂道,“合理合法?你们堵在公司门口,堵塞交通,影响正常的办公秩序,这叫合理合法?我看你就是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家搞这些歪门邪道!我看你是欠收拾!”

“我没有被任何人利用。”玉荣晨毫不畏惧地看着他,“我是自愿帮他们的。因为我也是一个农民工,我也在那个工地上干了五十四天,我也被欠了八千一百块钱的工资。那是我没日没夜搬砖、拉浆赚来的血汗钱!我只是想要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这有错吗?”

“有错没错不是你说了算的!是法律说了算的!”警察大声说,“法律规定,讨薪要通过合法途径,比如去劳动局申请劳动仲裁,去法院起诉。你们不走合法途径,非要聚众闹事,这就是违法!”

“合法途径?”玉荣晨冷笑了一声,“我们去了劳动局,劳动局说我们没有签劳动合同,没有证据,管不了。我们去了法院,法院说我们没钱请律师,也耗不起。我们要是能通过合法途径解决,还会冒着被打的风险去公司门口堵着吗?你们警察是人民的警察,应该为人民做主。可是当那些保安拿着橡胶棍殴打我们的时候,你们在哪里?你们站在旁边看着,无动于衷。现在我们只是想要回自己的血汗钱,你们却来抓我们。你们到底是人民的警察,还是资本家的警察?”

“你!”警察被玉荣晨说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你小子还敢教训我?我看你是真的不想出去了!”

“少跟我讲这些大道理!”警察不耐烦地说,“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理由,你们聚众闹事就是违法了!现在证据确凿,你必须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他拿起笔,在文件夹上写了几笔,然后说:“现在,我们正式对你进行讯问。你要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不得隐瞒,不得撒谎。听明白了吗?”

玉荣晨没有说话。

“我问你,这次聚众闹事,是不是你组织的?”

“是。”

“你为什么要组织他们闹事?”

“为了拿回我们的血汗钱,而且我们没有闹事!我们只是合理提出诉求。”

“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是违法的?”

“我只知道,拖欠农民工工资是违法的。殴打讨薪工人是违法的。警察包庇违法犯罪的资本家,也是违法的。”

“你!”警察气得脸都红了,“玉荣晨,我警告你,你态度最好放端正一点!不然对你没好处!”

“我只是在说实话。”玉荣晨平静地说,“你们要是觉得我说的不对,可以拿出证据来反驳我。”

警察盯着玉荣晨看了半天,气得浑身发抖,但是却拿他没办法。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比他见过的很多成年人都要难对付。他不怕威胁,不怕恐吓,说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让他无从反驳。

接下来的讯问,变成了一场拉锯战。

警察问一句,玉荣晨答一句。他承认自己组织了工人去总公司讨薪,但是坚决不承认自己是在“闹事”,也不承认自己“扰乱公共秩序”和“袭警”。他反复强调,他们只是在合理合法地表达自己的诉求,是保安先动手打人的,他们只是在自卫。

讯问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多。

他对着旁边记录的警察使了个眼色,那个警察点了点头,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父母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到底说不说?”警察咬着牙说。

“不说。”玉荣晨坚定地说。

“好,很好。”警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你不说没关系,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说。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们的手段硬。”

说完,他对着门口喊了一声:“来人!把他带到拘留室去!先关他几天,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两个穿着警服的辅警走了进来,架起玉荣晨的胳膊,就往外走。

玉荣晨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跟着他们走。他知道,反抗是没有用的,只会让自己吃更多的苦头。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坚持住,不向他们妥协。

拘留室在公安局的地下室,光线更暗,空气也更浑浊,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尿骚味。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显得格外阴森。

辅警把他带到最里面的一间拘留室,打开铁门,把他推了进去,然后“哐当”一声关上了门,落了锁。

“老实点待着!别闹事!”一个辅警隔着铁门喊了一声,然后转身走了。

玉荣晨踉跄了一下,站稳了脚步。他环顾了一下这间拘留室。很小,只有五六平米,墙壁是冰冷的水泥墙,上面布满了划痕和涂鸦。角落里有一个蹲式马桶,旁边放着一个破旧的塑料桶,用来装垃圾。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张铁架床,床上没有床垫,只有一张薄薄的草席,还有一床又脏又硬的被子,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窗户很高,很小,装着密密麻麻的铁栏杆,几乎透不进什么光线。整个拘留室里昏暗潮湿,冷得像冰窖一样。

玉荣晨走到铁床边,坐了下来。草席很硬,硌得他屁股生疼。他抬起被铐了很久的手腕,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印已经变成了青紫色,肿得很高,一碰就疼。他轻轻地揉了揉手腕,然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拘留室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时间仿佛凝固了一样,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一个辅警拿着一个饭盒和一瓶水,走到铁门口,把饭盒和水从铁门的缝隙里递了进来:“吃饭了。”

玉荣晨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了,原来他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了。他接过饭盒和水,说了一声“谢谢”。

辅警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玉荣晨打开饭盒,里面是两个冰冷的馒头,还有一点咸菜。馒头硬邦邦的,咬一口都硌牙。咸菜又咸又苦,难以下咽。他一点胃口都没有,但是他知道,他必须吃。他要保存体力,他还要出去,还要帮那些工人拿回工资。

他拿起一个馒头,慢慢地啃着。冰冷的馒头咽下去,像一块石头一样,堵在胸口,难受得厉害。他喝了一口水,才勉强把馒头咽下去。

吃完晚饭,他把饭盒放在一边,躺在了铁架床上。被子又冷又硬,还带着一股霉味,盖在身上一点都不暖和。他蜷缩着身体,把被子裹得紧紧的,还是觉得冷。寒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钻进他的衣服里,冻得他浑身发抖。

他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脑子一遍又一遍地闪过今天发生的事情。

总公司门口那些愤怒而绝望的工人,保安挥舞着橡胶棍打人的凶狠模样,警察无动于衷的冷漠表情,还有自己被铐上手铐时的那种荒谬和无力感。

他想起了沿湘调研的时候,那个轧钢厂的老李:“我这一辈子,都献给了钢厂。年轻的时候,在国营钢厂干,为国家做贡献;老了,在私营钢厂当保安,给人看门。干了一辈子,还是一无所有,连套房子都买不起。你说,我这一辈子,到底图个啥啊?”

那时候,他还不能完全理解老李的那种绝望和无奈。他以为只要努力,只要奋斗,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他以为只要团结起来,就能推翻这个不公平的制度。

可现在,他亲身经历了这一切,才明白老李的话有多么沉重。

在这个资本主义的社会里,劳动者永远是被剥削的一方。他们辛辛苦苦创造了这个世界的一切财富,却只能拿到一点点微薄的工资,勉强维持生计。而那些资本家,不劳而获,榨取着劳动者的剩余价值,过着奢侈糜烂的生活。当劳动者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的时候,等待他们的,却是警察的手铐和警棍。

法律?正义?公道?这些东西,在金钱和权力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想起了宋骁燚。那个像太阳一样开朗的女孩,为了养家糊口,不得不辍学去莞东的电子厂打工。她每天要干十二个小时的活,手指都磨出了泡,一个月只能赚两千多块钱。她现在在泰国,不知道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有没有被人欺负。

他想,韦昕苒那个温柔善良的女孩,知道了现在一定急坏了。她肯定在到处找他,肯定在偷偷地哭。他答应过她,会平平安安地回去,会陪她一起过年。可现在,他却被关在这个冰冷的拘留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葛炮、雷娜、叶子、周吉,他们要是知道自己被抓了,肯定会很担心。还有社联的林见秋、蒋大良,他们肯定会想办法帮自己。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们在临江的钢厂里干了一辈子,从年轻力壮干到一身伤病,将来退休后每个月只能拿到一点点微薄的退休金。他们省吃俭用,供自己读书,希望自己能考上大学,跳出农门,过上好日子。可现在,自己却被关在了拘留室里,还留下了案底。要是他们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啊。

想到这里,玉荣晨的眼睛湿润了。

冰冷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冰冷的草席上,很快就消失了。

他擦了擦眼泪,咬了咬牙。

不能哭。

哭是没有用的。

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还要出去,还要帮那些工人拿回工资,还要继续走自己的路。

他记起《宣言》,扉页上写着:“无产者在这个革命中失去的只是锁链。他们获得的将是整个世界。”

在沿湘调研的时候,蒋大良说的话:“资本主义必然灭亡,社会主义必然胜利。只要我们团结起来,就一定能推翻这个吃人的制度,建立一个属于工人阶级的社会。”

那些工人,他们虽然朴实,虽然没有文化,但是他们善良,他们勤劳,他们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只要他们团结起来,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办不到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金色的田野上,无数的劳动者举着红旗,唱着国际歌,朝着他走来。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眼里充满了希望。他也笑着,朝着他们跑去。

可是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铁门声把他吵醒了。

玉荣晨猛地睁开眼睛,看到铁门外站着一个辅警。

“玉荣晨,有人来看你了。”辅警面无表情地说。

玉荣晨愣了一下,然后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揉了揉眼睛,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跟着辅警走了出去。

探视室在拘留室的旁边,也是一间小小的房间,中间隔着一道厚厚的玻璃。玻璃的两边各放着一把椅子,还有一个电话,用来通话。

玉荣晨走到玻璃这边,坐了下来。他拿起电话,看着玻璃对面。

很快,王工头、王大叔、李大叔还有张包工走了进来。他们看到玉荣晨,脸上立刻露出了心疼和愧疚的表情。

“玉荣晨!”王大叔拿起电话,声音哽咽着说,“孩子,你受苦了!”

玉荣晨看着他们,笑了笑:“王大叔,我没事,我挺好的。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怎么能不来啊!”王大叔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都是我们不好,是我们害了你。要不是我们,你也不会被警察抓进来。孩子,对不起,对不起啊!”

“王大叔,你别这么说。”玉荣晨说,“这不是你们的错。是那些黑心的老板和警察的错。我不后悔帮你们,就算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这么做的。”

“可是你……”王大叔还想说什么,却被王工头打断了。

王工头拿起电话,看着玉荣晨,脸上满是愧疚:“玉荣晨我们没能帮上你什么忙。昨天你被抓走之后,我们又去总公司闹了一次,可是他们叫了更多的保安,还报了警。警察说,要是我们再闹事,就把我们都抓起来。很多工人都害怕了,买了火车票回老家了。现在工地上只剩下我们几个了。”

“工资……还是没有拿到吗?”玉荣晨轻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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