邕城终于挣脱了冬日湿冷的纠缠，风里开始带着木棉花的甜香。望州村巷口那棵老木棉开得正盛，硕大的红色花朵沉甸甸地坠在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在青石板路上铺成一片滚烫的红毯。六职校园里的香樟树也抽出了嫩绿色的新芽，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教学楼的走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连空气里都浮动着青春特有的、带着一点躁动的暖意。

颜诺糯的消息，就是在这个时候变得越来越频繁的。

她是同届文秘班的女生，去年时候加入的六职作协。当时是韦昕苒接待的她，小姑娘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扎着高高的马尾辫，手里攥着一个粉色的笔记本，怯生生地问：“我……我喜欢写东西，但是写得不好，你们会收我吗？”

韦昕苒笑着接过她递过来的稿子，那是几篇写校园生活的散文，文笔细腻柔软，带着少女特有的敏感和矫情，写的都是课间的风、窗外的云、暗恋的男生之类的小情小爱，虽然没有什么深度，但是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灵气。韦昕苒把稿子递给玉荣晨，玉荣晨看了看，说：“写得不错，有灵气，只要多练多写，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欢迎加入六职作协。”

颜诺糯当时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星星一样闪着光，激动地说：“谢谢学长！谢谢学姐！我一定会好好写的！”她习惯把同届的同学也尊称学长学姐。

从那以后，颜诺糯就成了QQ上最“粘”玉荣晨的人。她的头像是一只抱着鱼干的橘猫，昵称是“糯米团子”，说话总是带着软乎乎的语气词和各种各样的表情符号。每天早上七点整，她的“学长早安”一定会准时出现在玉荣晨的QQ消息列表里；晚上十点半，“学长晚安”也从不缺席。中间的时间，她会源源不断地发来各种各样的问题，从“学长，这个比喻句怎么改才更好呀”到“学长，《雇佣劳动与资本》里这句话我看不懂，你能不能给我讲讲。”，从“学长，下周的改稿会我要准备什么呀”到“学长，你今天吃的什么呀。”。

一开始，玉荣晨还会耐心地回复她。毕竟是新社员，对写作和社科理论有热情是好事，作为社长，他有责任指导她。他会逐字逐句地帮她修改稿子，指出哪里写得好，哪里需要改进；会用最通俗的语言给她讲解晦涩的理论，结合她能理解的生活例子；会告诉她改稿会要带自己最近写的稿子，要提前准备好发言。

颜诺糯每次都会很认真地听，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那个粉色的笔记本上，然后用崇拜的语气说：“学长你好厉害啊！什么都懂！”“谢谢学长！我明白了！我一定会好好改的！”

玉荣晨只是笑一笑，没有多说什么。他见过太多这样热情的新社员了，一开始对社团充满了好奇和向往，但是能坚持下来的寥寥无几。他以为颜诺糯也会像大多数人一样，三分钟热度过去之后，就会慢慢淡出社团，不再缠着他问问题。

但是他错了。

颜诺糯的热情不仅没有减退，反而越来越高涨。她不仅每次社团活动都第一个到，坐在最前面认真地记笔记，积极地发言，还会主动帮韦昕苒整理社员的稿子，帮葛炮布置活动场地，帮叶子打印社刊。

她会在玉荣晨讲课的时候，一直盯着他的侧脸看，眼神亮晶晶的，被发现了就会立刻低下头，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会在玉荣晨喝水的时候，悄悄递上一张纸巾；她会在玉荣晨熬夜改稿子的时候，给他发消息说“学长别太累了，早点休息。”；她会记住玉荣晨的生日，提前很久就准备礼物，虽然最后被玉荣晨婉拒了。

玉荣晨不是傻子，他当然察觉到了颜诺糯的心意。他开始刻意地和她保持距离，回复她的消息越来越慢，也越来越简短，尽量只用“嗯”“哦”“好的”“知道了”这样的字眼；社团活动的时候，他也尽量避免和她单独相处，有问题让她先问韦昕苒或者叶子；她送的礼物，他一概不收，实在推不掉的，就会买等价的东西回送给她。

但是颜诺糯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刻意疏远一样，依旧每天给他发消息，依旧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依旧想方设法地靠近他。

这个学期开学之后，她更是开始直接约玉荣晨出去。

第一次邀约是在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那天玉荣晨正在出租屋里整理小说资料，手机突然响了，是颜诺糯发来的QQ消息：

“学长学长，我上次写的那篇关于城中村的纪实散文，改了好几遍还是不满意，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你能不能出来帮我看看呀？我请你吃火锅，就当是请教费了！我都已经订好位置了，在望州路那家重庆老火锅，听说特别好吃！”

玉荣晨皱了皱眉，回复道：“不用了，你把稿子发给我吧，我在QQ上给你改就行。”

“不行呀学长😣，稿子上有很多我标注的地方，QQ上说不清楚。而且我还有很多问题想当面问你，你就出来嘛好不好？就这一次！我保证不耽误你太长时间！”

颜诺糯连发了好几个可怜的表情，软磨硬泡了半天。玉荣晨实在拗不过她，而且那篇稿子她确实改了很多遍，态度很认真，他也确实有很多地方想当面跟她说。犹豫了很久，他还是答应了：“好吧，几点？”

“下午六点！我在火锅店门口等你！不见不散！”颜诺糯立刻回复道，后面跟着一串开心的表情。

下午五点五十分，玉荣晨准时到达了火锅店门口。颜诺糯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她穿了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散下来，用一个珍珠发夹别在耳后，化了淡淡的妆，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清纯可爱。看到玉荣晨过来，她立刻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学长！这里！”

玉荣晨走过去，点了点头：“等很久了吗？”

“没有没有，我也是刚到。”颜诺糯笑着说，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们进去吧，我已经订好包间了。”

火锅店的生意很好，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火锅香味。颜诺糯订的是一个小小的包间，很安静。坐下之后，她把菜单递给玉荣晨：“学长，你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玉荣晨接过菜单，随便点了几个素菜，然后把菜单还给她：“我吃不了多少，你点你喜欢吃的吧。”

颜诺糯嘟了嘟嘴，说：“学长你怎么只点素菜呀？多吃点肉才有力气改稿子嘛！”说着，她又加了肥牛卷、肥羊卷、毛肚、鸭肠等好几个荤菜，然后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很快，锅底和菜就上来了。红彤彤的牛油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扑鼻。颜诺糯不停地给玉荣晨夹菜，“学长，这个肥牛卷特别好吃，你尝尝”“学长，毛肚要七上八下，不然就老了”“学长，这个鸭肠很新鲜，你多吃点”。她的眼睛一直亮晶晶地看着玉荣晨，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几乎没有动筷子，光顾着给玉荣晨夹菜了。

玉荣晨有点不自在，一边吃一边给她讲稿子的问题：“你这篇稿子，整体的结构是好的，采访也做得很扎实，但是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你还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写的，没有真正融入到他们的生活里去。你写的那些城中村的居民，更像是你观察到的‘标本’，而不是活生生的人。你没有写出他们内心的痛苦和挣扎，也没有写出他们对生活的希望和热爱。”

他拿起笔，在稿子上圈出几段话：“你看这里，你写‘王阿姨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去菜市场卖菜，很辛苦’，但是你没有写她为什么这么辛苦，她这么辛苦是为了什么。她的孩子在老家读书，她的丈夫在工地打工摔断了腿，她一个人撑起整个家，这些你都没有写。你只看到了她的辛苦，却没有看到辛苦背后的东西。”

颜诺糯认真地听着，手里的笔不停地在笔记本上记着，时不时地点点头：“我明白了学长！你说得太对了！我就是总觉得隔着一层，写不出那种感觉。那我应该怎么改呀？”

“你要多去和他们聊天，和他们一起生活，不要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眼光去看他们，要把他们当成平等的朋友。”玉荣晨看着她，认真地说，“你可以帮王阿姨卖卖菜，帮李叔叔修修东西，听听他们讲自己的故事，感受他们的喜怒哀乐。只有当你真正走进他们的生活，真正理解他们的时候，你才能写出有血有肉、有温度的文字。”

“嗯！我知道了！”颜诺糯用力地点点头，眼里闪着崇拜的光芒，“学长你真的太厉害了！一下子就点出了我的问题！我周末再去城中村一趟，按照你说的，好好和他们聊聊天，重新写这篇稿子！”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八点多。稿子讲完了，饭也吃得差不多了。颜诺糯起身去洗手间，玉荣晨趁机叫来了服务员，偷偷把单买了。

颜诺糯回来的时候，看到服务员已经把账单拿走了，立刻皱起了眉头，不满地说：“学长！你怎么把单买了呀！说好我请你的！”

“没事，下次你再请我吧。”玉荣晨笑了笑，拿起外套，“走吧，我送你回学校。”

“不行不行！”颜诺糯固执地说，“说好了我请你的，怎么能让你付钱呢！我把钱转给你！”说着，她就拿出手机要给玉荣晨转账。

玉荣晨按住了她的手，说：“真的不用了。你也是学生，没有收入，我能赚些钱，应该我请你。再说，你给我带了这么多问题，我还没谢谢你呢。”

颜诺糯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那……那好吧。下次一定让我请你！”

“好。”玉荣晨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两个人走出火锅店，夜晚的风有点凉，吹得颜诺糯打了个寒颤。玉荣晨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颜诺糯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玉荣晨，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芒，脸更红了。

“晚上风大，别感冒了。”玉荣晨淡淡地说，没有看她。

“谢谢学长。”颜诺糯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蜜。

两个人沿着望州路慢慢地走着，一路都没有说话。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重叠，时而分开。颜诺糯偷偷地看着玉荣晨的侧脸，看着他挺拔的鼻梁，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深邃的眼神，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一样，怦怦直跳。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颜诺糯把外套还给玉荣晨，小声说：“学长，谢谢你今天陪我，还给我讲了这么多。我今天真的收获很大。”

“不客气。”玉荣晨接过外套，“回去早点休息吧，稿子改好了发给我。”

“嗯！”颜诺糯用力地点点头，“学长再见！路上小心！”

“再见。”

玉荣晨转身走了，颜诺糯站在宿舍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依依不舍地转身上楼。回到宿舍，她趴在床上，抱着枕头，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她拿出那个粉色的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今天和学长一起吃火锅了！学长真的好温柔好厉害啊！我越来越喜欢他了！”

玉荣晨回到出租屋的时候，韦昕苒正在看书。看到他回来，她抬起头，笑着说：“回来了？稿子讲完了？”

“嗯，讲完了。”玉荣晨点了点头，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颜诺糯的稿子写得怎么样？”韦昕苒问道。

“还不错，很有灵气，就是有点太浅了，需要多打磨打磨。”玉荣晨说，“我让她周末再去城中村深入采访一下，重新改改。”

“她挺认真的，也很有热情。”韦昕苒笑了笑，“而且，以前跟你说过她很喜欢你。”

玉荣晨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别瞎说，她只是把我当成学长而已。”

韦昕苒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看书。

玉荣晨没有再多说什么，走到书桌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子里总是浮现出颜诺糯刚才脸红的样子，还有她亮晶晶的眼睛。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资料上。

他以为这次火锅之后，颜诺糯会消停一段时间，专心改稿子。但是他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没过几天，颜诺糯又给他发来了消息：

“学长学长，我听说望州路那边新开了一家旧书店，有很多老版的马列著作，还有民国时期的散文集呢！你能不能陪我去看看呀？我一个人不敢去，那边巷子太多了，我怕迷路。🥺”

玉荣晨本来想拒绝，他周末已经和王大叔约好了，要去工地看看他们，顺便问问工资的事情。但是颜诺糯又开始软磨硬泡：“学长你就陪我去吧好不好🥺？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老版的《毛选》，听说那家书店有！你不是一直想要一本吗？就当是陪我去帮你找书好不好？”

提到《毛选》，玉荣晨犹豫了。他确实一直在找一本老版的，但是找了很多旧书店都没有找到。犹豫了很久，他还是答应了：“好吧，周六上午九点，我们在旧书店门口见。”

“太好了！谢谢学长！”颜诺糯立刻回复道。

周六上午九点，玉荣晨准时到达了旧书店门口。旧书店在望州路深处的一条巷子里，门面很小，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拾光旧书店”。颜诺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今天穿了一条牛仔裤和一件白色的T恤，扎着高马尾，背着一个帆布包，看起来很清爽。看到玉荣晨过来，她立刻挥了挥手：“学长！这里！”

“等很久了吗？”玉荣晨走过去问道。

“没有，我也是刚到。”颜诺糯笑着说，“我们进去吧！”

两个人走进旧书店，一股旧书特有的、带着点霉味和墨香的味道扑面而来。书店里很安静，只有几个人在静静地看书。书架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旧书，从古典名著到现代学说，从哲学历史到科技科普，应有尽有。

颜诺糯像个小孩子一样，在书架间跑来跑去，时不时地拿起一本书翻一翻，兴奋地跟玉荣晨说：“学长你看！这本《呐喊》是1973年版的！好新啊！”“学长你看！这里有好多民国时期的散文集！”“学长你看！这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还是竖版的呢！”

玉荣晨跟在她后面，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他也开始在书架间寻找自己想要的书，很快就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本1965年版的《选集》。书的封面已经有点磨损了，但是内页很干净，没有任何笔记和划痕。

“找到了。”玉荣晨拿起书，翻了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太好了！”颜诺糯跑过来，看着他手里的书，开心地说，“我就说这里有吧！学长你终于找到了！”

玉荣晨点了点头，拿着书走到收银台，准备付钱。老板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看了看他手里的书，说：“五十块。”

玉荣晨掏出钱包，正要付钱，颜诺糯突然抢在他前面，把五十块钱递给了老板：“老板，我来付！”

“不用，我自己来。”玉荣晨连忙说。

“不行！”颜诺糯固执地说，“这本书是我帮你找到的，当然要我付钱！就当是谢谢你上次给我讲稿子了！”

老板笑着接过钱，把书递给颜诺糯。颜诺糯把书递给玉荣晨，笑着说：“给你，学长！送你的礼物！”

玉荣晨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书：“谢谢你。”

“不客气！”颜诺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只要学长喜欢就好！”

两个人在旧书店里待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中午才离开。走出书店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天气有点热。颜诺糯的额头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她拿出纸巾擦了擦，说：“学长，我们去喝奶茶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奶茶店特别好喝！”

“好，我请你。”玉荣晨说。

这次颜诺糯没有拒绝，笑着说：“好呀！”

两个人来到附近的奶茶店，玉荣晨点了一杯原味奶茶，给颜诺糯点了一杯珍珠奶茶。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颜诺糯喝了一口奶茶，满足地说：“真好喝！学长你尝尝，他们家的珍珠特别Q弹！”

玉荣晨喝了一口自己的奶茶，点了点头：“还行。”

“学长，你平时除了看书、写稿子、管社团，还有什么别的爱好吗？”颜诺糯托着下巴，看着玉荣晨问道。

“没什么别的爱好，偶尔听听歌，踢踢足球。”玉荣晨说。

“我知道你是野风乐队的！”颜诺糯眼睛一亮，兴奋地说，“你们上次文艺汇演唱的那首《海阔天空》真的太好听了!”

“谢谢。但是我没有演出。”玉荣晨笑了笑。

“学长，你以后想做什么呀？”颜诺糯好奇地问，“是想当作家吗？”

玉荣晨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不知道。可能会当作家，也可能会做别的。但是不管做什么，我都想为那些底层的劳动者做点什么，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公平一点。”

颜诺糯看着他，眼里闪着光：“学长，你真的好伟大啊。和你比起来，我每天写的那些小情小爱，真的太渺小了。”

“不是的。”玉荣晨摇了摇头，“写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要是真诚的、发自内心的文字，都是有价值的。你写你的青春，你的感受，也是在记录这个时代。只要你坚持写下去，总会写出好的作品的。”

“嗯！”颜诺糯用力地点点头，“我一定会向学长学习！”

两个人聊了很久，从写作聊到音乐，从理想聊到人生。颜诺糯发现，玉荣晨虽然看起来冷冷的，不爱说话，但是其实内心很温柔，也很有思想。和他聊天，总能学到很多东西，也总能让人觉得很安心。她对玉荣晨的喜欢，又加深了几分。

下午，玉荣晨送颜诺糯回学校。分别的时候，颜诺糯看着玉荣晨，小声说：“学长，今天谢谢你陪我。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玉荣晨笑了笑，“回去吧，路上小心。”

看着玉荣晨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颜诺糯才转身走进了宿舍。她拿出手机，在QQ空间里发了一条动态：“今天和喜欢的人一起去了旧书店，买到了他想要的书。今天是最开心的一天！”

玉荣晨没有看到这条动态，他离开学校之后，就直接去了工地。王大叔他们还在工地，听说他们后来又去找了总公司几次，但是还是没有任何结果。总公司的人总是说“再等等”“正在找阙岳彬”，但是一直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很多工人都已经放弃了，有的回老家种地了，有的另谋生路，只剩下王大叔他们几个，还在坚守着。

从那个工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玉荣晨骑着自行车，行驶在空旷的马路上，风呼呼地吹在他的脸上。他想起了颜诺糯今天开心的样子，想起了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有点复杂。他知道自己应该和她保持距离，但是他又不忍心太直接地拒绝她，怕伤害到这个单纯善良的小姑娘。他只能用这种等价交换的方式，不欠她任何人情，希望她能慢慢明白自己的心意，然后放弃。

但是他没想到，颜诺糯的攻势越来越猛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她又找了各种各样的理由约玉荣晨出去。

“学长学长，周末民族宫有个纪录片展映，有一部叫《最后的棒棒》，讲的是重庆的挑夫，我知道你肯定感兴趣！我买了两张票，我们一起去看吧？”

“学长，我妈妈给我寄了很多家乡的特产，我吃不完，你能不能帮我吃一点呀😝？我给你送到出租屋楼下好不好？”

“学长，我们班下周要举办班会，需要做一个PPT，我不会做，你能不能教教我呀🥺？我请你吃冰淇淋！”

“学长，下雨了，我没带伞，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呀？我在教学楼门口。”

这些理由都很刁钻，让玉荣晨无法拒绝。每次约完之后，玉荣晨都会找机会等价请回去，她请他吃火锅，他就请她喝奶茶；她送他书，他就送她一套新的文学名著；她请他看纪录片，他就请她吃螺蛳粉。

韦昕苒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是她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她依旧每天和玉荣晨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吃饭，一起在出租屋里看书、学习。有人跟她开玩笑说“昕苒，你家玉荣晨要被颜诺糯抢走了”，她也只是笑一笑，说“别瞎说，我们只是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