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关于玉荣晨的流言已经像藤蔓一样爬满了邕城六职的每一个角落。
最先传开的是本地论坛上一个标题为《震惊!邕城某工地讨薪现场,十七岁少年带头闹事被警方带走》的帖子,发帖人自称是当时在总公司楼下围观的路人,配了几张模糊的照片——照片里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人群举着红色横幅,根本看不清任何人的脸。帖子里把玉荣晨描述成一个“受境外势力煽动、故意挑起劳资矛盾的不良少年”,说他“蛊惑农民工聚众闹事,扰乱公共秩序,最后被警方依法拘留”。
这个帖子本来没什么热度,沉在论坛的角落里无人问津。直到有人把它转到了邕城职高生的QQ大群里,有人在下面回了一句“这个带头的我认识,是六职的玉荣晨,就是那个搞什么六职作协的”,事情才彻底发酵开来。
QQ群里的聊天记录被人截了图,又转到了各个班级群、社团群,最后传到了六职的校园里。一传十,十传百,原本模糊的事实被添油加醋地演绎成了无数个版本。有人说玉荣晨带着几百个农民工把总公司砸了,被警察抓起来判了三年;有人说他是黑社会的小头目,收了农民工的保护费才帮他们讨薪;还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为了农民工,只是想出名想疯了,故意制造事端博眼球。
这些流言像病毒一样在校园里蔓延,不到一个星期,几乎全校的人都知道了“六职有个叫玉荣晨的,寒假带头闹事被警察抓了”。
这天早上,他和韦昕苒、葛炮、雷娜、叶子一起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韦昕苒手里提着刚买的豆浆和油条,正跟叶子聊着天,葛炮在旁边手舞足蹈地讲着野风乐队新排的歌,玉荣晨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安静地听着他们说话,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了三个穿着汽修班校服的男生。他们看到玉荣晨一行人,立刻停下了脚步,互相使了个眼色,然后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故意提高了声音,阴阳怪气地说:“哟,这不是我们的大英雄玉荣晨吗?怎么从局子里出来了?没被判刑啊?”
另外两个男生立刻哄笑起来,其中一个接着说:“人家本事大着呢,带着一百多个农民工闹事,警察都不敢把他怎么样。哪像我们,只能老老实实读书。”
“什么大英雄啊,我看就是个造反派头子,专门跟政府对着干。小心哪天再被抓进去,就出不来了。”
葛炮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把手里的书包往地上一摔,就要冲上去跟他们理论:“你们他妈胡说八道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葛炮,别冲动。”玉荣晨一把拉住了他,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跟他们废话没用,我们走。”
“可是荣晨哥,他们……”葛炮急得眼睛都红了,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韦昕苒拉住了。韦昕苒对着他摇了摇头,小声说:“别跟他们吵,越吵他们越起劲。”
葛炮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那三个男生一眼,不情愿地捡起地上的书包,跟着玉荣晨往前走。
那三个男生看到他们不敢还手,更加得意了,在后面大声喊着:“造反派头子!别走啊!再给我们讲讲你在局子里的故事啊!”“就是啊,教教我们怎么带头闹事呗!下次我们也去讨薪!”
喊叫声引来了周围很多同学的围观,大家都停下脚步,对着玉荣晨他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个就是玉荣晨啊?看起来挺斯文的,没想到这么大胆子。”
“人不可貌相嘛,听说他可厉害了,把警察都耍得团团转。”
“厉害什么啊,我看就是个愣头青,不知道天高地厚。早晚要吃大亏。”
“就是,好好的书不读,学人家搞什么闹事,真是脑子有病。”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葛炮的心上,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了肉里,浑身都在发抖。韦昕苒的脸色也很苍白,紧紧地咬着嘴唇。雷娜和叶子也低着头,不敢看周围人的目光。
只有玉荣晨,依旧挺直着背,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仿佛那些嘲讽和指点都跟他没有关系一样。但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握着书包带的手指,已经因为用力而泛白了。
走到教学楼的拐角处,周围终于没有围观的人了。葛炮再也忍不住了,一拳砸在了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太过分了!他们怎么能这么胡说八道!荣晨哥,你当时明明是为了帮那些农民工讨薪,怎么到他们嘴里就成了造反派头子了!”
“算了,葛炮。”玉荣晨看着他发红的拳头,轻声说,“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想说什么,我们管不了。只要我们自己知道我们做的是对的,就够了。”
“可是我咽不下这口气!”葛炮激动地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随便乱说,诋毁你,诋毁我们社团!我刚才就应该冲上去揍他们一顿,让他们知道乱说话的下场!”
“揍他们有什么用?”玉荣晨摇了摇头,“揍了他们,只会让他们更有话说,只会让流言传得更凶。到时候,校方就有理由找我们的麻烦了,甚至可能会解散我们的社团。你想看到那样的结果吗?”
葛炮愣住了,低下头,小声说:“不想。”
“那就忍一忍。”玉荣晨拍了拍他的肩膀,“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韦昕苒也走过来,轻声安慰道:“是啊葛炮,别生气了。荣晨说得对,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那些不了解我们的人,不管我们怎么解释,他们都不会相信的。”
雷娜也点了点头,说:“就是,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没时间跟他们一般见识。等我们把社刊办起来,让更多人看到我们的文章,他们自然就会明白我们是什么样的人了。”
提到社刊,葛炮的眼睛终于亮了一点,点了点头说:“好,我听你们的。等我们的社刊办出来,打他们的脸!”
玉荣晨看着大家,心里暖暖的。虽然流言蜚语很伤人,但是有这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在身边,他就觉得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走在校园里,总会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路过别的班级门口,经常会有人突然探出头来,对着他喊一声“大英雄”或者“造反派头子”,然后立刻缩回去,留下一阵哄笑声。甚至有一次,他在食堂吃饭,有人故意把一碗汤泼在了他的身上,然后笑着说“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你挡着我的路了”。
葛炮每次看到这种情况,都会气得跳脚,但是每次都被玉荣晨拉住了。玉荣晨总是说“别冲动,不值得”。但是葛炮能看出来,玉荣晨心里其实也不好受。只是他从来不说,总是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藏在心里,一个人扛着。
班里的同学也渐渐疏远了玉荣晨。以前还有几个同学会跟他讨论问题,借他的笔记看,现在看到他就像看到瘟神一样,远远地就躲开了。就连以前跟他关系还不错的几个男生,也不再跟他说话了。只有韦昕苒、葛炮、雷娜、叶子、周吉、马以、吴袂这几个核心成员,一直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蒋大良听说了特意从二十中跑过来,给他带了几本很难买到的马列著作,拍着他的肩膀说:“荣晨,别理那些傻逼。他们懂个屁!你做的是对的,是爷们该做的事!我永远支持你!要是有人敢找你麻烦,你一句话,我带着我们社团的人过来帮你!”
林见秋找玉荣晨谈了一次话:“荣晨,我知道你最近受了很多委屈。但是你要记住,走我们这条路,注定是孤独的,注定要面对很多的误解和嘲讽。那些嘲笑你的人,他们只是被这个社会的主流思想蒙蔽了双眼,看不到这个世界的真相。我们不能指望所有人都理解我们,但是只要我们坚持自己的理想,坚持为劳动者发声,总有一天,会有更多的人觉醒,会站到我们这边来。”
玉荣晨点了点头,说:“林哥,我明白。我不会因为这些流言蜚语就放弃的。我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大家,因为我的事情,连累了社团。”
“说什么傻话。”林见秋笑了笑,“我们是一家人,不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而且,你做的事情,不仅没有连累我们,反而让我们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你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了我们,理论不是空洞的,是可以用来指导实践,用来帮助别人的。我们都以你为荣。”
“林哥,你放心吧。我不会被这些困难打倒的。我们的社刊,还要继续办下去。我们要让更多的人看到这个世界的真相,看到劳动者的苦难。”
“好。”林见秋欣慰地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社联永远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
办一份自己的社刊的想法,早在沿湘调研回来之后就有了。
那时候,他们写了一份长达五万字的调查报告,发到了网上,引起了很大的反响。但是也有很多人质疑他们,说他们是“道听途说”“故意抹黑”。还有很多人根本看不到他们的文章,因为那些帖子很快就被删除了。
玉荣晨深刻地意识到,仅仅依靠网络平台是不够的。网络平台太容易被管控,太容易被删帖。他们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稳定的发声渠道,一个可以把大家的文章集结起来,流传下去的载体。
于是,他提出了办社刊的想法。这个想法立刻得到了社团所有成员的一致赞同。大家都觉得,办一份自己的社刊,不仅可以交流思想,发表作品,还可以让更多的人看到他们的文章,了解他们的理念。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大家都在为社刊的事情忙碌着。
首先是社刊的名字。大家七嘴八舌地提了很多建议。葛炮说叫《星火》,取“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意;雷娜说叫《觉醒》,寓意唤醒更多的人;叶子说叫《微光》,说虽然我们的力量很微弱,但是也能照亮一点黑暗;周吉说叫《征途》,说我们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大家争论了很久,都没有达成一致。最后,玉荣晨说:“不如叫《长夜黎明》吧。我们现在正处在最黑暗的长夜里,但是黎明总会到来的。我们的社刊,就是长夜里的一盏灯,照亮我们前进的道路,也给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人带来希望。”
大家听了,都觉得这个名字很好。既有诗意,又有力量,还能体现他们的理念。于是,社刊的名字就定为了《长夜黎明》。
然后是选稿。大家把自己这半年来写的文章都拿了出来,有文学小说,有时事评论,有政治学习笔记,还有社会调查报告。大家围坐在长夜灯的库房里,一篇一篇地讨论,一篇一篇地修改。
玉荣晨投的稿子最多,涵盖了所有的板块。文学板块,他写了一篇纪实文学《工地五十天》,详细记录了他寒假在工地打工的经历,写了王大叔、李大叔、张包工这些普通工人的生活,写了他们的辛苦,他们的无奈,他们的善良,还有他们被拖欠工资后的绝望和愤怒。他还写了一篇短篇小说《老宋的一生》,以宋骁燚的爸爸老宋为原型,写了一个普通的修车工,一辈子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最后却因为工地的安全事故惨死,连一分钱的赔偿都没有拿到的悲惨一生。
时事评论板块,他写了《拖欠工资背后的资本逻辑》,深入分析了农民工工资被拖欠的根本原因,指出这不是个别老板的道德问题,而是资本主义制度的必然结果。资本家为了追求利润最大化,会想尽一切办法压榨工人,拖欠工资只是其中的一种手段。他还写了《论应试教育的阶级本质》,指出应试教育本质上是资产阶级进行阶级再生产的工具,它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筛选出符合资产阶级需要的劳动力,而把那些考不上大学的人,送到工厂和工地,成为被剥削的对象。
政治学习板块,他写了《<雇佣劳动与资本>读后感》,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了马克思的剩余价值理论,告诉大家资本家是如何剥削工人的,工人阶级为什么要团结起来,推翻资本主义制度。他还写了《为什么我们要学习马列主义》,指出马列主义是科学的世界观和方法论,是指导无产阶级革命的理论武器。只有学习马列主义,我们才能看清这个世界的本质,才能找到改变这个世界的正确道路。
叶子投了一篇散文《城中村的灯火》,写了望州村的生活,写了那些住在城中村的农民工、小商贩、学生,写了他们的艰辛,也写了他们的坚韧和对生活的热爱。雷娜投了一篇小说《流水线的青春》,写了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因为家里穷,辍学去东莞电子厂打工,每天在流水线上干十二个小时的活,手指都磨出了泡,最后却因为一次小小的失误,被工厂开除的故事。葛炮投了一篇杂文《那些嘲笑我们的人》,写了校园里的那些流言蜚语,写了那些不理解他们、嘲笑他们的人,表达了自己的愤怒和不屑。周吉投了一篇历史评论《从安源路矿大罢工看工人阶级的力量》,回顾了安源路矿大罢工的历史,指出工人阶级团结起来的力量是无穷的。马以投了一篇经济学方面的文章《浅析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的必然性》,用马克思的经济理论,分析了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爆发的根本原因。吴袂投了几首诗歌,语言朴实,充满了力量。
蒋大良也从二十中寄来了一篇稿子,叫《我的村庄》,写了他老家的农村现状,写了农村的空心化,写了留守儿童和空巢老人的困境,写了农民的辛苦和无奈。
大家把这些文章一篇一篇地修改,字斟句酌,力求每一个字都准确,每一句话都有力量。有时候,为了一个词,一句话,大家会争论好几个小时,直到所有人都满意为止。
接下来是排版和插画。叶子以前在初中的时候学过一点PS,主动承担了排版的工作。她每天晚上都在长夜灯的库房里,对着电脑,一遍一遍地调整版式,修改字体,设计封面。她把社刊的封面设计成了黑色的背景,上面有一轮金色的太阳,正从地平线上升起,寓意“长夜将尽,黎明将至”。封面的右上角,用白色的字体写着“长夜黎明”四个大字,苍劲有力。
张天龙主动承担了插画的工作。他给每一篇文章都配了合适的插画。给《工地五十天》配的是一张素描,画的是一个工人在烈日下搬砖,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滴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给《流水线的青春》配的是一个女孩的背影,她坐在流水线前,双手飞快地操作着,面前是堆积如山的电子元件。给《老宋的一生》配的是一个破旧的修车铺,门口挂着一个写着“宋氏修车”的牌子,牌子已经褪色了,在风中摇摇欲坠。
张天龙画得很认真,每一张插画都画了好几遍,直到满意为止。他说:“这些文章写得太好了,太感人了。我一定要画出最好的插画,配得上这些文章。”
最后是印刷。大家算了一下,彩印三十本,大概需要三百块钱。这对于都是学生的他们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但是没有人犹豫,纷纷拿出了自己的积蓄。
玉荣晨拿出了工地王大叔他们凑给他的三千块钱里剩下的八百块钱,本来他是想把这些钱存起来,下学期交房租的。但是为了社刊,他毫不犹豫地全部拿了出来。韦昕苒拿出了自己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一共两百三十块钱,那是她平时省吃俭用,从生活费里一点点抠出来的。葛炮把自己心爱的架子鼓配件卖了,卖了一百五十块钱,虽然很舍不得,但是他说“架子鼓以后还能再买,社刊不能不印”。叶子和雷娜拿出了自己平时写稿子赚的稿费,一共一百二十块钱。周吉、马以、吴袂也都拿出了自己的零花钱,你五十,我三十,凑了一百块钱。
最后,大家一共凑了一千四百块钱。除了印刷三十本社刊的三百块钱,还剩下一千一百块钱,留着印第二期。
拿到印好的社刊那天,所有人都聚集在了长夜灯的库房里。
三十本崭新的社刊,整整齐齐地堆在桌子上。封面是黑色的,上面那轮金色的太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翻开里面,印刷得很清晰,色彩也很鲜艳,每一篇文章都配上了精美的插画。大家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本,轻轻地抚摸着光滑的封面,翻看着里面的文字和插画,脸上都露出了激动的笑容。
“太好了!终于印出来了!”葛炮拿起一本,翻来覆去地看着“太好看了!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看!”
“是啊,真的好看。”叶子也笑着说,“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雷娜拿起一本,翻到自己写的《流水线的青春》那一页,看着旁边张天龙画的插画,:“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的文章能印在书上。”
“这只是第一期,以后我们还会有第二期,第三期,第一百期。”玉荣晨看着大家,眼神坚定地说,“我们的《长夜黎明》,会一直办下去的。”
大家都点了点头,眼里充满了希望和憧憬。
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把三十本社刊分成三份,每个年级十本,放在各个年级的图书角里,自由传阅,每星期收回一次,再传到别的班级。他们还在每本社刊的最后一页,印上了六职作协的QQ群号和投稿邮箱,欢迎大家投稿和加入。
社刊发出去之后,反响出乎意料的好。
很多同学本来只是抱着好奇的心态,随便翻了翻,结果一看就入了迷。他们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文章,从来没有人写过他们身边的人和事,从来没有人说出过他们心里的话。
那些关于农民工、关于流水线工人、关于农村现状的文章,让他们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一个他们平时接触不到,但是却真实存在的世界。那些关于马列主义、关于资本主义剥削、关于阶级矛盾的文章,让他们恍然大悟,原来他们生活中遇到的很多不公平的事情,都不是偶然的,而是有其深刻的社会根源的。
很多同学看完之后,都主动来找六职作协的成员,要更多的社刊,还问怎么加入作协。短短一个星期,就有二十多个同学申请加入六职作协,其中有很多是高一的新生。还有一些同学主动投稿,虽然写得还很稚嫩,但是都很真诚,充满了对生活的观察和思考。
六职作协的名气一下子大了起来,不再是以前那个小社团了。很多以前对他们不屑一顾的同学,也开始对他们刮目相看。校园里的流言蜚语也少了很多,虽然还是有人会说三道四,但是已经没有多少人相信了。
大家都很开心,觉得所有的辛苦和付出都是值得的。他们更加努力地写稿子,更加认真地筹备第二期社刊。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悄地向他们袭来。
注意到《长夜黎明》的,不仅仅是学校里的学生,还有校文学社。
校文学社是六职唯一的官方文学社团,成立已经有十几年了,隶属于学校团委,有专门的活动教室,有学校拨的活动经费,每年还会出版一期校刊《青草地》。文学社的社长叫王浩宇,是高二(3)班的男生,长得白白净净的,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但是他为人很傲气,看不起别的社团,觉得只有文学社才是六职最高雅、最正统的文学社团。
以前,六职作协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社团,只有二十多个人,平时就在302教室开开会,改改稿子,根本入不了王浩宇的眼。但是现在,六职作协办的《长夜黎明》在学校里引起了这么大的反响,很多学生都跑去加入六职作协,甚至还有几个文学社的成员也偷偷退社,加入了六职作协。这让王浩宇非常生气,觉得六职作协抢了文学社的风头,挑战了文学社的权威。
更让他无法容忍的是,《长夜黎明》上刊登的那些文章,跟文学社的风格完全不一样。文学社的校刊《青草地》上,刊登的都是些风花雪月的散文、无病呻吟的诗歌、青春疼痛的小说,从来不敢涉及任何敏感的话题,更不敢谈论政治和社会现实。而《长夜黎明》上的文章,却直面社会现实,揭露黑暗,批判不公,甚至还公开宣传马列主义。这在王浩宇看来,简直是大逆不道。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也敢办社刊?还敢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真是找死。”王浩宇把一本《长夜黎明》摔在桌子上,对着文学社的几个核心成员恶狠狠地说,“他们这是在跟我们文学社对着干!要是让他们继续这么嚣张下去,以后我们文学社在学校里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就是啊社长。”文学社的副社长刘丽丽附和道,“现在学校里的人都在看《长夜黎明》,根本没人看我们的《青草地》了。还有几个社员都退社加入六职作协了,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