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石门
地底空洞死寂沉沉,万古黑石巨门横亘眼前。
门上禁制层层堆叠,历经千载不褪,微光缓缓流转,似沉睡巨兽的呼吸,每一次明暗起落,都带着一股镇压岁月的厚重威压,压得众人心神紧绷,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一路深入古墟,众人早已身心俱疲。
残傀,幻音,地脉迷阵,无处不在的阴煞,已经耗尽大半丹药与符箓。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此行只是一场凶险寻常的地底探宝,拼的是运气和实力还有各自的谨慎与本事换取修行资源。
可直到这座巨门现世,所有人心里,都悄然升起一股极不安的预感。
这里根本不是寻常秘境。
这里是禁地,是万古封禁之地。
云舟望着眼前层层锁禁的石门,眉头紧锁,终于不再隐忍,踏前一步,打破洞内死寂。
声音清亮,回荡空旷地底。
“魏前辈。”
“我们当初约定结伴入墟,共探机缘,均分宝藏。”
“可一路行来,你专挑死地深禁,从不解释前路,遇岔路毫不犹豫,遇陷阱驱众人先行,你稳居后方。”
“直至此刻,我们抵达这样一座层层封禁的古门之前。”
云舟目光锐利,直直看向魏苍:
“这根本不是寻常藏宝洞窟。你从一开始,就骗了我们所有人。”
“你从头到尾,都在挑人。挑的都是没有背景、没有宗门、死了也没人追查的散修。”
质问落下,空洞回声久久不散。
四名跟随魏苍多年的老队员,身躯同时一僵。
他们虽是魏苍心腹,常年跟着他出入墟地,可今天这一路,也凶险得过分。此刻被云舟一语点破,心中积压的疑虑瞬间爆发,眼底尽数浮出猜忌与警惕。
魏苍背对众人,立在巨门前。
萤光宝珠的微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穿他眼底深藏的执念与阴翳。
良久,他缓缓轻笑一声。
笑声沙哑、冰冷,不带半分温度,彻底撕碎了连日以来温和带队的假象。
“骗了你们?”
他缓缓回头,神色淡漠,却字字阴寒:
“若不说是寻宝机缘,你们谁愿意跟着我深入这片死地?”
“寻常机缘,我魏苍何须耗费数年准备,何须带人闯层层禁制?”
他目光扫过四名老队员,语气骤然变得蛊惑万分:
“你们跟我多年,我从未亏待。今日此事了结,门内造化,足够你们四人一步登天。”
话音一落,他抬手指向云舟。苏婉,声音陡然变冷:
“唯独这两人,乃是外来者。留着只是变数,徒增累赘。”
“拿下他们。”
“事成之后,你们四人优先选取宝物,我只取核心一物。”
赤裸裸的挑拨,毫不掩饰的利用。
四名老队员呼吸一滞,目光剧烈起伏。
贪念与忌惮在心底疯狂拉扯。
短短数个呼吸,四人眼底杀意渐生,脚步悄然挪动,四面合围,隐隐封死云舟和苏婉所有退路。
法器微光悄然亮起,地底杀机骤起。
苏婉眸光一寒,掌心灵力瞬间蓄满,身躯紧绷,已然做好出手硬拼的准备。
可云舟却轻轻抬手,按住了她。
他目光平静扫过四名老队员,声音沉稳,字字清醒,敲在众人心底最深处:
“诸位,你们当真以为,擒下我们,就能分宝获益?”
“你们跟随魏苍最久,应该比谁都清楚他的性情。”
“此人做事决绝,步步算计,从无多余仁慈。今日他利用我们破禁探路,明日就会利用你们收尾送死。”
“我们是耗材,你们也从来不是心腹。”
“今日他让你们杀外来者,明日门开造化到手,你们就是第二批被灭口的人。”
“耗材用尽,尽数弃之。这就是他的道。”
一番话,冷静、透彻,直击人心。
四名老队员动作猛地僵住,脸上贪念瞬间褪去大半,眼底只剩迟疑与后怕。
其中一名老队员的手,已经摸到了储物袋的边缘。但他忽然想起上一次下墟,另一个老队员“意外”死在残傀堆里,魏苍回来后,把那个人的储物袋收走了,说“替他保管”。
他慢慢把手收了回来。
他们混迹墟地半生,最懂人心险恶。
云舟所言,句句属实。
魏苍从来只重利益,不重情义。
见麾下众人迟疑不决,畏手畏脚,迟迟不敢动手。
魏苍脸上最后一丝耐心,彻底碎裂。
“一群瞻前顾后的废物。”
他低声冷叱。
轰!
刹那之间,恐怖的结丹威压毫无征兆轰然炸开!
整片地底空洞的空气瞬间凝固,阴风骤停,地脉气机锁死全场!
没有人看清魏苍的出手。
筑基与结丹,本就是天堑鸿沟。
在绝对修为碾压面前,一切挣扎、算计、对峙,都形同笑话。
众人觉得眼前一阵模糊,神识仿佛都被摇匀了,云舟挣扎着起身却只看见一道灰色的匹练快到极致,瞬间将众人捆住。
仅仅两三个呼吸。
砰砰砰砰砰砰……
六道闷响无声压落。
云舟,苏婉还有哪四名老队员,身躯齐齐一沉,经脉尽数锁死,灵力彻底凝滞丹田横七竖八的躺倒在地上。
所有人都在挣扎,想要运转灵力。可一切都是徒劳。
就连喉咙也被无形禁纹封死,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只剩双眼圆睁,满心惊骇,不甘,悔恨。
魏苍缓步走过众人身前,神情漠然,无悲无喜。
他抬手凌空一拂。
灵光扫过,六人的储物法器,贴身玉符,备用法器,丹药瓶尽数被强行剥离,凌空飞入他袖中。
半生积蓄,瞬间被搜刮一空。
六人彻底沦为无法动弹也无法言语的待宰羔羊。
云舟心底一片冰凉。
他早已提防魏苍,却依旧低估了对方的城府,更是小瞧了筑基修士与结丹修士的实力鸿沟。
此人隐忍,伪装,布局多年,只为今日开门。
所有人,从头到尾,都是他精心挑选的破禁祭品。
收拾完众人,魏苍终于不再理会跪地的六人。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古朴妖异的青狐面具。
面具通体暗青,纹路古老晦涩,狐眼狭长阴冷,隐隐透出一缕跨越万古的妖异灵韵,刚一现世,整片空洞的阴煞气息瞬间被引动,四周风声幽幽作响,仿佛有无数细碎狐鸣从虚空深处回荡而来。
正是墟底异响的源头。
魏苍神色虔诚又癫狂,缓缓将狐面覆于面容之上。
他戴上狐面的瞬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声响。不是人声,也不是兽吼。像是什么东西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很细,很尖。
然后他开始跳舞。
面具贴合脸颊的一瞬,他整个人的气质彻底蜕变。
他周身萦绕起一层淡淡的青雾,举止妖异,仿佛化身某种诡异的祭灵使者。
紧接着,他在巨门前踏出步伐。
舞步扭曲,怪诞。
每一步落地,都精准踩在地脉节点之上。
每一手结印,都勾连万古残存的祭纹。
阴风绕身,地脉震颤。
他口中低诵晦涩古老的妖文咒诀,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低沉空灵,回荡整座地底。
被禁锢在地的六人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却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音,只能被动目睹这场诡异至极的祭祀。
云舟心神震动到极致。
他看不懂祭舞,看不懂咒文,看不懂面具来源。
可他能清晰感知整片大地的气机,古墟的禁制,以及地底沉睡的古老力量,全都被这一场舞步强行牵引。
随着祭舞渐近尾声。
轰隆隆……
万古黑石巨门剧烈震颤!
门上层层叠叠,镇压千载的禁制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灵光,开始溃散消融。
厚重无比的石门,缓缓向内敞开一道漆黑幽深的缝隙。
门后,是无尽黑暗,是沉淀万古的死寂,是一股远超外界,恐怖莫测的古老威压,如潮水般喷涌而出。
祭舞终毕。
魏苍直立起身,戴狐面仰头癫狂大笑,笑声充斥着多年隐忍一朝得逞的狂热。
“终于打开了,哈哈哈哈……!”
“蛰伏千年的秘藏,终于现世!”
他不再多看地上六人一眼,单手探出,灵力一卷,直接将无法动弹,无法言语的六人全部拎起,如同提着六件无用器物。
随即,他大步踏出,乘风而入,跨入那片漆黑幽深、无人知晓吉凶的古墓秘境之中。
云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力卷起。他的四肢是软的,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他看见巨门缓缓打开,看见门后的黑暗,看见魏苍戴着狐面走进黑暗。
他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但他记得一件事:老散修说过,浑河古墟底下,曾经葬过一只金蛟。而金蛟王死前,把一部功法传了出去。
他忽然想:这扇门后面,会不会就是金蛟王墓?
万古封禁,一朝洞开。
【景和五万一千四百四十八年 秋 】
以前只在典籍和长辈的口中听过结丹修士的威能,虽然在云峤山见过一个,但也只是残魂之身,且魂体不稳,今日方才亲身感受到筑基与结丹之间的修为差距,那种专属于结丹修士的神识震荡,简直骇人听闻。可即使是强如结丹大能也对这门后的秘藏趋之若鹜,这莫非……
【后世·云舟传 批注】
结丹修士神魂稳固,且能借助金丹发出神识震荡,对于同阶修士作用不大,可对低阶修士便是降维打击。云舟虽然魂魄强大,也只是能多撑一会儿,除非到了筑基后期,方有保持清明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