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飞蹲在灶台前把碗里的羊肉扒干净，驼子前辈把那三块星沉铁并排摆在桌上，蹲在旁边看了半天。
“这三块成色不错。”驼子前辈拿指甲盖弹了弹其中一块，铁疙瘩发出一声闷响，“星沉铁分三等，乌铁、青铁、紫铁。这三块是青铁，比乌铁硬三成，炼器的时候掺进去能提品阶。你师傅当年从上古战场带出来的那一批大多是乌铁，青铁没几块。他自己不用，全塞给我了。”
赵小飞凑过去看了看，铁疙瘩黑中透青，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凝固的水波。他想起赤痕改造时雷千绝往里头掺星沉铁的样子，那时候雷千绝从王家宝库里翻出来的几块也是这个成色。
“驼子前辈，这三块青铁能做什么？”
“做不了什么大件。”驼子前辈把铁块收进箱子里，“三块加起来不够打一把刀，但够给赤痕再淬一回。你那个赤痕现在是玄阶低级，再掺三块青铁进去，让雷千绝重新锻一遍，差不多能摸到玄阶中级的门槛。不过你现在别急着去雷罚城，北离那帮人还在外面转悠。等风头过了再说。”
赵小飞点头。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赤痕，刀身还是通体漆黑，刀刃上的暗红纹路在灶火的映照下微微发亮。这把刀跟了他一路，从天山城到黄沙古城，从筑基砍到结丹，是该再升一升了。
当天晚上赵小飞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橘座占了大半个枕头，他挤在炕沿边上，脑子里想的全是星沉铁的事。师傅把东西塞在驼子前辈的货箱里，五年前就塞进去了。那时候赵小飞还在天龙门挨打，连筑基都没突破。师傅五年前就在给他攒东西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陈天涯从上古战场出来的时候身上带了一堆星沉铁，但雷千绝那边也有星沉铁，王家宝库里也有星沉铁。星沉铁不是烂大街的货，从上古战场流出来的每一块都有数。师傅到底带了多少出来？
第二天一早他跑去问驼子前辈。驼子前辈正蹲在院子里喂鸡，听完之后把手里的谷子撒完了才开口：“你师傅那个人，从上古战场出来的时候身上背了个大包袱，沉得能把人压趴下。我问他背的什么，他说‘破烂’。后来他路过黄沙古城，把包袱往我柜台上一搁，说‘帮我存着，我以后来取’。我打开一看，半包袱星沉铁，半包袱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碎骨头片子。我说你存这些破烂干什么，他说‘以后有用’。我问什么用，他说‘我徒弟以后用得着’。”
赵小飞愣了半天：“那时候他还没收我当徒弟吧？”
“没收。你还没出生呢。”驼子前辈看了他一眼，“他那时候连老婆都没有，就说以后收个徒弟用得着。我当他喝多了说胡话，结果五年前他真来了，把东西翻出来塞你箱子里。”
赵小飞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一把喂鸡的谷子，半天没动。
橘座蹲在他脚边等谷子掉下来，等了半天没等到，拿爪子扒拉他鞋面。赵小飞回过神来，把谷子撒出去，橘座扑过去跟鸡抢食。
“驼子前辈，那我师傅当年到底从上古战场带了多少东西出来？”
“不少。但他大部分都散出去了。”驼子前辈蹲下来继续喂鸡，“你师傅那个人，兜里揣不住东西。他得了什么好东西，转手就散给这个散给那个。星沉铁算他留得久的，存了快二十年。我估计他是专门留着给你的。”
赵小飞把这事记在心里。他想起陈天涯那副邋遢样，拎着酒葫芦趿拉着布鞋，整天在磨砺台边上喝酒。谁能想到这人二十年前就在上古战场里刨破烂攒家底了。
当天下午赵小飞去了演武场。他结丹之后还没怎么跟人动过手，得练。秦五爷那边已经放出话了，说“那小子结丹了，想练手的尽管上，别打死就行”。赵小飞在演武场打了一下午，赢了三场输了两场。输的那两场对面都是结丹中期，他刚结丹没几天，金丹还没养熟，灵力输出不够稳。赢的那三场对面都是结丹初期，他靠着赤痕的火劲和三角步硬吃下来的。
打完最后一场，赵小飞蹲在场边喘气，青萝走过来递了壶水。
“你今天打得太急了。”青萝蹲在他旁边，“结丹之后灵力输出比筑基期猛得多，但金丹还没养熟，猛一下拉满容易把自己经脉崩了。你得学会留三分劲，打的时候收着点。”
赵小飞喝了口水：“怎么收？”
“你那个定珠练得怎么样了？”
“一颗能匀速滚到底了，两颗还不行。”
“那就接着练。”青萝站起来拍了拍手，“驼子前辈让你练定珠就是这个意思。你什么时候能同时滚三颗珠子，灵力输出就收放自如了。到时候再跟人打，就不会像今天这样打完了经脉发酸。”
赵小飞点了点头。他第二天开始每天上午练定珠，下午去演武场打。练了三天，两颗珠子能同时滚了。又练了五天，三颗珠子也勉强能滚了。虽然滚到一半偶尔会掉一颗，但比之前强多了。
第十天下午，秦五爷派人来找他，说“北区那边来了几个北离的体修，手痒想找人打，你要不要去试试”。
赵小飞去了。北区演武场边上坐着三个壮汉，领头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满脸横肉但眼神不凶，正蹲在地上啃肉干。秦五爷站在旁边介绍：“这是北离铁州来的铁虎，铁州州主的侄子，路过黄沙古城补给。他听说这边有个结丹初期能打结丹中期的，想跟你过过手。”
铁虎抬起头看了赵小飞一眼，上下打量了两下：“你就是那个结丹初期打赢秦五爷的？这么小？”
赵小飞嘴欠的毛病当场就犯了：“你这么大，不也打不过秦五爷吗？”
铁虎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行，嘴挺利索。打一场？”
两人站到场上。铁虎元婴中期，赵小飞刚结丹，差了一个大境界还多。铁虎没下死手，赵小飞也没认怂，赤痕灌满灵力硬扛了二十多招。铁虎的拳路跟秦五爷有点像，都是硬碰硬的路子，但比秦五爷快得多也重得多。赵小飞靠着三角步躲了大半，剩下几招躲不开的就拿赤痕硬挡。挡到第二十招的时候铁虎一拳轰在他刀身上，赵小飞整个人飞了出去，后背撞在土墙上，砸出一个人形印子。
“行了行了。”铁虎收了拳头走过来拉他，“你这小身板挺抗揍。结丹初期能扛我二十招，不错了。”
赵小飞从墙上把自己抠下来，拍了拍后背上的土：“你下手真黑。”
“我没下死手。下了你现在躺地上起不来。”铁虎拍了拍他肩膀，“你以后要是来北离，找我。铁州城北门，问铁虎没人不知道。”
铁虎在黄沙古城待了两天就走了。赵小飞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但他记住了“北离铁州”这个地名。后来他才知道，这次偶遇给他后面惹了多大的麻烦，也给他留了多大的后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