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飞在黄沙古城又待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他每天上午练定珠,下午去演武场打,晚上回来让驼子前辈帮他看经脉。驼子前辈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每天晚上还是会蹲在柜台前面给他摸一遍脉,摸完了扔给他一颗不知道什么成分的丹药:“吃。补气的。别问什么做的,问了你就不想吃了。”
赵小飞每次都闷头吞下去,不问。他知道驼子前辈的丹药跟炖羊肉一个风格——管用就行,不问出处。
半个月下来,金丹养得稳了些,灵力输出也能收放自如了。三颗定珠同时滚已经不怎么掉了,偶尔掉一颗捡起来接着滚,心态也稳了。秦五爷那边跟他打了三场,一胜一负一平,算是不相上下。秦五爷打完最后一场拍了拍他肩膀:“行,你以后在黄沙古城随便待,没人找你麻烦。但你出了古城往东走,自己小心。北离那帮人还没撤,听说在官道上设了卡。”
赵小飞把这话记在心里。他跟驼子前辈商量了一下,决定绕道走小路往东,避开官道上的关卡。
临走那天早上,驼子前辈照例蹲在灶台前面给他炖了一锅羊肉,吃完之后塞给他一个布包:“里面有几张符箓,我画的。火球符、土盾符各两张。歪歪扭扭的,能用就行。”
赵小飞打开看了一眼,符箓上的纹路确实歪歪扭扭,跟驼子前辈炖的羊肉一样,卖相不好,但管用。
“驼子前辈,我走了之后您这边要是有什么事——”
“我能有什么事?”驼子前辈摆了摆手,“我一个糟老头子,北离那帮人看不上我。你赶紧走,别在我这蹭吃蹭喝了。”
赵小飞咧嘴笑了笑,把布包塞进储物袋。橘座蹲在他肩膀上,冲驼子前辈喵了一声。驼子前辈伸手弹了它脑门一下:“你这猫,吃了我半头羊,走了连句好话都没有。”
橘座拿爪子拍了拍他的手,算是握手告别。
青萝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两人出了西门,往东走了一天半,绕过了官道上的关卡,第三天傍晚到了一座叫青石镇的小城。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街上就几家铺子,卖粮的、卖布的、卖杂货的,还有一家茶馆开在镇尾。
赵小飞本来没打算停,想趁着天还没黑透再赶一段路。但走到镇尾的时候,橘座忽然从他肩膀上跳下来,窜进了茶馆门里。
“橘座!”赵小飞追进去。
茶馆不大,摆着四五张桌子,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正低头拨弄着一个旧算盘。听见有人进来,她抬起头看了赵小飞一眼,又看了看已经跳上柜台蹲着的橘座,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的猫?”
“我的。不好意思,它乱跑——”
“管好它。我这茶馆里不让带猫。”
橘座蹲在柜台上,拿爪子去扒拉她算盘上的珠子。她伸手把算盘挪开,橘座又凑过去。
赵小飞把橘座从柜台上拎下来:“你干嘛呢?”
橘座喵了一声,眼睛盯着柜台后面的一碟花生米。
“它饿了。”赵小飞尴尬地笑了一下,“老板娘,来壶茶,再要点吃的。”
“茶五颗珍珠一壶,点心十颗珍珠一碟,不还价。”
赵小飞嘴角抽了抽。这价格在黄沙古城都能吃一顿羊肉了,这破茶馆收这么贵。
“这么贵?”
“嫌贵别喝。”女人把算盘往柜台上一搁,一副“爱来不来”的表情。
赵小飞看了她一眼。这女人脸上有一道很浅的疤,从左边颧骨往下划到嘴角,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的眼神不太像普通茶馆老板娘,太稳了,看人的时候不带什么情绪,但赵小飞总觉得她一直在打量他。
“行吧。”赵小飞掏出五颗珍珠搁柜台上,“一壶茶,一碟花生米。给我那猫也来点。”
女人收了珍珠,转身去后头沏茶。橘座趁机跳上柜台把花生米碟子扒拉下来,蹲在地上吃了个精光。
“橘座!”赵小飞把它拎起来,橘座嘴里还叼着两颗花生米,一脸无辜。
女人端着茶壶出来,看了一眼空碟子,什么都没说,又去后头装了一碟端过来搁在桌上:“再扒拉下来就加钱。”
赵小飞坐下来喝茶,青萝坐在旁边没说话。两人喝了一壶,正要起身走的时候,外面街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几个穿着统一黑色劲装的汉子推门进来,领头的扫了一眼茶馆,目光落在赵小飞身上。
“你,哪来的?”
赵小飞看了一眼这几个人。袖口上绣着暗纹,眼熟。他之前在百花镇馄饨摊旁边那个茶摊上见过同样的暗纹。宋沐琪的人。
“过路的。”赵小飞端着茶杯没动。
“过路的?”领头的走近两步,盯着他的脸看了看,“把斗笠摘了。”
赵小飞没动。橘座从桌上跳下来,挡在他前面,浑身的毛竖了起来。
“我说让你把斗笠摘了。”领头的伸手就要掀。
茶馆老板娘忽然开口了:“几位,我这茶馆里不让动手。要打出去打。”
领头的扭头看了她一眼:“你谁啊?”
“我姓沈。这茶馆是我开的。我说了,要打出去打。”
领头的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大概看她就是个普通茶馆老板娘,没当回事,伸手就要推她:“你算什么东西——”
他的手刚伸出去,沈渡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往下一拧。一声脆响,领头的惨叫着弯下了腰。剩下几个刚要动手,沈渡另一只手抄起柜台上的算盘,噼里啪啦连着砸在两个人的面门上。动作快得赵小飞都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
五个人躺了一地,沈渡把算盘搁回柜台上,拨了一下珠子,面无表情地说:“茶钱结了再走。”
赵小飞站起来把茶钱搁在柜台上,掏出赤痕把地上那几个人的腰带挑断了,让他们爬起来的时候裤子往下掉,手忙脚乱地往外跑。
“多谢。”赵小飞把赤痕收起来。
沈渡靠在柜台后面看了他一眼:“你是赵小飞?”
赵小飞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腰上那把刀。玄阶低级的短刀,刀身有火纹,刀刃有星沉铁的纹路。最近武神大陆上到处都在传,说有个结丹期的年轻人拿了一把玄阶火刀到处跑。”沈渡把算盘收进抽屉里,“我就是开茶馆的,来的客人多了,听的闲话也多。”
赵小飞沉默了两秒。这老板娘说话滴水不漏,但刚才出手的利落劲可不像普通开茶馆的。
“老板娘,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以前是开茶馆的。”沈渡把空茶壶收走,“现在也是开茶馆的。”
她转身往后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你那个猫不错。下次来的时候管好它,别让它扒拉我算盘。”
赵小飞站在茶馆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布帘后面。
青萝凑过来低声说:“这女人不简单。”
“嗯。”赵小飞把斗笠往下压了压,“但她没恶意。走吧,趁天还没黑透,再赶一段路。”
两人出了镇子往东走。橘座蹲在赵小飞肩膀上,回头看了一眼茶馆的方向,忽然喵了一声。
“怎么了?”
橘座没再出声,只是把脑袋往他脖子里拱了拱。
赵小飞没多想,加快脚步往东赶路。他不知道的是,他走之后沈渡站在茶馆二楼的窗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镇子尽头,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扣住那个黑衣人手腕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旧疤,很多年前留下的。
“赵小飞。”她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转身下楼,继续拨她的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