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人从青石镇出来后一路向东，途中频频遭遇怪事。
第一天路过一个小村子，村口几个老头在晒太阳，见他们过来就闭上了嘴，等他们走远了才接着聊。赵小飞竖着耳朵听了两句，隐约听到“北边来的”“杀人不眨眼”几个词。
第二天在路边茶摊歇脚，茶摊老板找钱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眼，问了一句“你们从北边来？”赵小飞说是，老板把茶钱推回来一颗珍珠：“那少收你一颗，北边路上不太平。”
第三天更邪乎。两人经过一座小城，城门口贴了张告示，上面画着一个人的画像，画得歪歪扭扭，但底下写的那行字赵小飞认得——“赵小飞，武神大陆北部人氏，结丹初期修为，玄阶火刀。此人凶残成性，见者避走，速报官府。”
赵小飞站在告示前面看了半天。画上那人方脸大眼，跟他本人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一模一样——唯一的问题是，他什么时候“凶残成性”了？
“这画得还挺像。”青萝凑过来看了一眼。
“像什么像，我哪有这么丑。”赵小飞把斗笠往下压了压，快步出了城。
赵小飞和青萝出了城后往东走了半天，天擦黑的时候找了个破庙歇脚。
破庙不大，山墙塌了一面，供桌上的神像只剩半个身子，但好歹有个顶，能挡露水。橘座跳上供桌把那半个神像挤到一边，自己趴下了。赵小飞靠着墙啃干粮，脑子里还在想那张告示的事。
“有人在故意搞臭我的名声。”他把干粮咽下去，“从北边一路往东撒，沿路的村子、茶摊、城门口全铺了一遍。这人的手伸得够长。”
青萝蹲在庙门口望风，头也没回：“你觉得是谁？”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花想容。花想容要抓我直接派元婴境过来就行了，用不着贴告示。也不是宋沐琪——她的人在茶馆里直接动手了，没那闲工夫搞这些。”赵小飞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那就剩一个可能了。北离的人。铁虎他叔叔铁木真。”
“铁州州主？”
“嗯。铁虎说过他叔叔手下养着一批越境劫掠的散修。如果铁木真在武神大陆东部撒告示搞臭我的名声，那就是在断我的路——让我走到哪都被人认出来，走到哪都待不住。”
青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你打算怎么办？”
“走快点，别在路上耽搁。到了天龙门地界再说。”
第二天两人继续往东赶路。走到中午，前面山路上横着一棵倒下来的大树，把路堵得严严实实。赵小飞刚想绕过去，林子里窜出来七八个人，手里拎着刀，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子。
“赵小飞？”络腮胡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人花钱买你的命。别怪我们，拿钱办事。”
赵小飞把赤痕抽出来。对面七八个人，修为大多在筑基后期到结丹初期之间，他自己结丹初期，青萝筑基中期。打起来不占优，但也不至于被碾压。
“青萝，左边三个归你，右边归我。”
两人刚摆开架势，林子另一头忽然传来一声哨响。络腮胡子脸色一变扭头去看，一个矮壮汉子带着四五个人从林子里冲出来，手里也拎着刀，冲络腮胡子那帮人喊了一声：“姓刘的，你他娘的敢在东区地盘上动手？规矩忘了？”
络腮胡子骂了一声，顾不上赵小飞，扭头跟那帮人打了起来。两拨人混战成一团，刀光剑影里夹杂着叫骂声。赵小飞和青萝站在旁边看愣了。
矮壮汉子边打边冲赵小飞喊：“还不走？等他们打完请你吃饭呢？”
赵小飞没再犹豫，拉着青萝从树杈子底下钻过去跑了。跑出去二里地，他回头看了一眼，矮壮汉子那帮人已经把堵路的打跑了。
“那人谁？”青萝喘着气问。
“不知道。但他说‘东区地盘’‘规矩’，像是本地混的。”
他正琢磨着，旁边灌木丛里钻出来一个挑担子的货郎，冲他招了招手：“往这边走。前面还有两拨人等着呢，都让我给指到岔路上了。”
赵小飞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货郎把担子放下，从扁担头上拧下一块铁片，翻过来给他看了一眼。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影”字。
“三影药翁让我来的。”货郎把铁片收回去，“他说你在东边被人盯上了，让我沿路看着点。前面岔路口往南拐，有一条小路绕开官道，走两天能到天海城外围。”
赵小飞看了一眼那块铁片，又看了货郎一眼。药翁前辈他知道，周家坳那个给他塞驱虫粉的老头。铁头他没见过，但这块铁片上的“影”字跟他脖子上坠子背面刻的一模一样。
“你叫什么？”他把橘座往肩膀上颠了颠。
“铁头。”货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清道组的。专门负责清理你路上那些不长眼的。刚才那帮堵路的散修，我盯了两天了，本来想自己动手，结果本地那帮人先冲出去了，省了我不少事。”
“本地那帮人又是谁？”
“东区这边一个地头蛇，姓周，叫周铁拳。筑基巅峰，手下养着十几个弟兄，专门收过路商贩的保护费。铁木真的人在这边撒告示，坏了东区的规矩，周铁拳早看他们不顺眼了。今天这事他出面，往后你在东区地界上走，他的人不会为难你。”
赵小飞把这话记下了。他跟着铁头往南拐上小路，边走边问：“铁头叔，你跟着我多久了？”
“从你出黄沙古城那天起。”铁头挑着担子走得飞快，“药翁前辈说你结丹之后北边肯定要搞事，让我提前在东边等着。我在东区混了快半个月了，贩针线卖杂货，顺便摸清了这边几拨人的底。”
赵小飞心里有点过意不去。铁头在东区蹲了半个月，就为了等他路过。
“铁头叔，你一直在东区待着，家里人呢？”
“没有家里人。”铁头说得云淡风轻，“早年跑单帮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药翁前辈救过我一命，让我跟着干，我就跟着干了。挺自在的，到处跑，不用在一个地方蹲着。”
赵小飞想起药翁前辈身边那条老黄狗，想起周家坳村口那个佝偻着腰塞给他驱虫粉的老头。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铁头已经走到前面去了，担子一晃一晃的，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走了两天，两人到了天海城外围。铁头把他们领到一处偏僻的渔村，村口有个破旧的渡口，停着几条小船。
“到了这我就回去了。”铁头把担子放下来，从担子里摸出两个油纸包递给赵小飞，“一包是干粮，一包是药翁前辈配的伤药。他让你别省着，该吃吃该用用。”
赵小飞接过油纸包：“铁头叔，你回去之后跟药翁前辈说一声，我欠他一顿酒。”
铁头咧嘴笑了：“行。但他不喝酒，你省了。”
赵小飞也笑了。
铁头挑着担子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药翁前辈让我告诉你，天海城这边最近有鲛人族的人出没。你要是碰上鲛人族的，别惹她们。鲛人族跟十二钗不对付，跟你不是敌人。”
赵小飞点头应了。铁头的身影消失在渔村后面的小路上，担子一晃一晃的，跟来时一样。
“走吧。”赵小飞把油纸包塞进储物袋，朝渡口走去，“找条船过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