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离了岸，海岸线在身后越缩越细，最后变成一条灰蒙蒙的线。赵小飞划了半个时辰的桨，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把桨往船板上一搁：“青萝，换你划一会儿。”
青萝接过桨，划了两下，小船方向歪了三十度。她面无表情地调整了一下，又歪了二十度。
“你行不行？”
“你行你来。”
赵小飞认命地把桨拿回来，继续划。橘座蹲在船头，眯着眼睛看海面，尾巴时不时甩一下。赵小飞总觉得它那表情是在嘲笑他划船技术烂。
海上的日子比陆地上无聊得多。头半天赵小飞还能跟青萝聊两句，什么天海城码头上那个赵大海挺有意思、钱多多那矮个子补网的手艺真不赖。聊到后面实在没话说了，两人就干瞪眼。赵小飞嘴里闲得发慌，把储物袋里那包肉干翻出来啃，橘座闻到味凑过来，他掰了半块扔过去，橘座叼着肉干蹲回船头慢慢啃。
“你说钱多多说的十二钗在码头蹲了一宿，宋沐琪的人怎么知道我们要从天海城走？”赵小飞嚼着肉干问。
“通缉令。三百颗珍珠的赏金，码头上那么多人，总有一两个嘴碎的。”青萝靠在船舷上闭着眼，“赵大海不也说了么，王家商号的船跟十二钗走得近。宋沐琪大概在码头布了不止一处，就等着你上钩。”
赵小飞把肉干咽下去，心里盘算着到了临海城之后的路。从临海城往北走两天能到天龙门地界，但他现在不太想直接回天龙门。师傅还在百花谷那边，他回去也只能等着。而且通缉令上写着他“结丹初期”，他结丹之后还没怎么正经打过几场硬仗，得找个地方再练练。
“到了临海城之后，我想去万兽林。”赵小飞说。
青萝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万兽林？你去那地方干什么？”
“练手。我现在结丹初期，金丹还没养熟，缺实战。万兽林里三阶妖兽遍地走，四阶妖兽也不少，正好拿来练刀。”
青萝想了想，点头：“行。但你得悠着点，别一进去就往深处钻。四阶妖兽相当于元婴期，你现在打不过。”
“我不傻。”
“你有时候挺傻的。”
赵小飞没接话。他划着船，脑子里把万兽林的资料过了一遍。万兽林在武神大陆东部，从临海城往北走三天能到外围。外围大多是二阶妖兽，偶尔有三阶出没。深处才有四阶以上的东西。他现在的修为打三阶妖兽刚好练手，打不过也能跑。
划到第二天下午，海面上起了风。风不大，但浪头开始往上涌，小船晃得厉害。橘座从船头跳下来钻进赵小飞怀里不肯露头，赵小飞一手抱猫一手把桨，划得满头大汗。
“前面有片礁石区，去那边避一避。”青萝指着前方不远处一片露出海面的黑石头。
赵小飞把船划到礁石区后面，浪果然小了不少。他把船缆系在一块礁石上，靠着石头喘气。正喘着，忽然听见礁石另一边有人说话。
“——那帮人追得真他娘的紧。”
“少废话，赶紧把船修好。龙骨裂了，再划下去船底就得散架。”
赵小飞探头看了一眼。礁石另一边停着一条比他们大一圈的渔船，船上两个人正蹲在船尾修船板。一个是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另一个是个年轻女人，扎着马尾辫，腰间别着一把柴刀。
青萝按住了赵小飞的胳膊，低声说：“别管闲事。”
赵小飞本来也没打算管。但那个黑脸汉子一抬头看见了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兄弟，借个火？我们那火折子掉水里了。”
赵小飞犹豫了一下，从储物袋里摸出火折子扔过去。黑脸汉子接了火，蹲下去点了个小火堆烤衣服。年轻女人看了赵小飞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赤痕上停了两秒，没说话。
“你们也被追了？”黑脸汉子一边烤衣服一边问。
“算是吧。”
“追你们的什么人？我们是被一帮穿黑衣服的撵了两天了，从北边一路撵过来。”
赵小飞心里一紧。穿黑衣服的，从北边撵过来。宋沐琪的人连这边都布了眼线？
“那帮人有多少？”赵小飞问。
“七八个吧。领头的那个娘们挺凶，用一把剑，剑上镶了三颗珠子。”
赵小飞跟青萝对视了一眼。凝水珠，三颗。宋沐琪亲自出来了。
“她们往哪边去了？”赵小飞把声音压低。
“往东边那条航道追去了。我们拐进这片礁石区躲了半天，她们没找着就往前追了。”黑脸汉子把衣服烤得半干，站起来递给赵小飞一根烤鱼，“谢你的火。我叫老刘，这是我闺女小满。我们是临海城跑短途的，被那帮人截了一次，船差点被扣了。”
小满一直没说话，但赵小飞注意到她一直在打量他。她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跟寻常渔家姑娘不太一样。
“你们往哪走？”老刘问。
“临海城。”
“顺路。”老刘把烤好的鱼分了一半过来，“要不搭个伴？我们船修好了，你们那船太小，海上风浪大，撑不到临海城。”
赵小飞想了想，点头应了。两人把船靠过去，赵小飞把缆绳系在老刘的船尾上，带着青萝和橘座上了大船。
上了船才发现老刘这条船虽然看着破，但船底是双层的，龙骨用的是铁桦木，结实得很。老刘蹲在船尾掌舵，小满在船头看方向。
“你们那条小船怎么来的？”小满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朋友借的。”
“什么朋友？”
赵小飞还没接话，青萝先开口了：“你打听这么多干什么？”
小满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我爹说借火的人不一定是好人，但不肯借火的一定不是好人。你们借了火，我爹觉得你们是好人。我多问两句怎么了。”
赵小飞觉得这姑娘说话挺有意思，跟青萝两个针尖对麦芒。
“行了小满，别跟人家抬杠。”老刘在船尾喊了一嗓子，“你去后舱把干粮翻出来，给人家分点。”
小满进了后舱，半天没出来。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布包，往赵小飞面前一搁：“吃吧。”
赵小飞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咸鱼和一张硬邦邦的饼。他啃了一口，咸鱼咸得发苦，饼硬得能砸核桃。但老刘和小满吃得挺香，他也不好说什么，硬着头皮往下咽。
橘座凑过来闻了闻咸鱼，一脸嫌弃地扭过头去。
“你这猫还挺挑。”小满伸手想摸橘座的脑袋，橘座往赵小飞怀里一缩，不让她碰。小满也不恼，收回手继续啃饼。
船行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老刘把船靠了岸，说前面就是临海城外围的小渡口。赵小飞跳下船，回头跟老刘道了谢。老刘摆了摆手：“谢什么，顺路的事。”
小满站在船头冲他喊了一声：“喂，赵小飞。”
赵小飞一愣。他没跟小满说过自己叫什么。
“你那把刀上的火纹，我在北边见过一次。拿刀那人蹲在地上发呆，面前躺了一地死人。”小满盯着他，“那是你吧？”
赵小飞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小满又说：“我爹说借火的人不一定是好人。但我看人挺准的。你那时候眼神是空的，跟现在不一样。”
赵小飞不知道该怎么接。老刘在船上咳嗽了一声，小满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摆了摆手：“走吧。临海城北门外面有家卖面的，老板姓古，人不错。你就说小满让你去的。”
赵小飞点了点头，带着青萝朝临海城走去。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刘的船已经离了岸，小满站在船尾冲他挥了挥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