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城比天海城小了一圈,但胜在干净。街道铺着青石板,两侧的铺子规规矩矩,连路边摆摊的都知道把烂菜叶子拢成一堆搁在脚边,不往街上乱扔。赵小飞进了北门,顺着主街走了一段,果然在第二个路口拐角找到一家面摊。摊子不大,支着两口锅,一口煮面一口熬汤,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矮胖男人,正拿长筷子挑面条。
“老板,来两碗面。”赵小飞找了张桌子坐下。
矮胖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把面条下进锅里:“小满让你来的?”
赵小飞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这城里知道我姓古的不少,但知道我这摊子卖面还跟小满有关系的,没几个。”古老板把面条捞出来过了凉水,浇上两勺汤,撒了把葱花端过来,“小满那丫头前天打这儿过,说有个带橘猫的年轻人可能会来找我。她让我给你留着门。”
赵小飞端起碗吃了一口。味道一般,汤偏咸,面偏硬,但胜在热乎。橘座蹲在桌上拿爪子扒拉碗沿,赵小飞分了它半碗。
“古老板,小满跟她爹常在这条线上跑?”
“跑了七八年了。”古老板坐在旁边的板凳上择菜,“老刘那人嘴笨,但心实。小满脑子活,随她娘。她娘早年没了,老刘一个人把她拉扯大,不容易。”
赵小飞吃着面,脑子里还想着小满在船上说的那句话——“你那把刀上的火纹,我在北边见过一次。拿刀那人蹲在地上发呆,面前躺了一地死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古老板,小满说我那把刀她见过,在北边。她什么时候去的北边?”
古老板择菜的手停了一下:“上个月。老刘接了个活,往北边运一批干货,走了七八天。回来之后小满就不太对劲,问她怎么了也不说。”
赵小飞放下筷子:“古老板,我能问你个事吗?”
“你问。”
“临海城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人进出?北边来的那种,穿黑衣服的。”
古老板想了想:“有。前两天来了一拨人,四五个人,穿黑衣服,在码头上转悠。领头的问码头上的人有没有见过一个带橘猫的年轻人。码头上的老搬运工没搭理他们,把他们撵走了。”
赵小飞心里一紧。宋沐琪的人果然在这边也有布点。天海城的眼线被他跑了,临海城这边估计也蹲着人。
“那帮人现在还在吗?”
“昨天还在,今天没见着。”古老板把择好的菜往筐里一搁,“不过你最好别在城里多待。那帮人就算走了,城门口肯定还留着人盯梢。”
赵小飞点头。他把剩下的面扒完,站起来付钱。古老板摆了摆手:“小满说记她账上。你下次见着她自己还。”
赵小飞没再推,道了谢带着青萝出了面摊。两人沿着主街往北门方向走,走到一半赵小飞忽然停住了。前面街角蹲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手里攥着一把竹签子,眼睛没看糖葫芦,盯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赵小飞注意到他蹲的位置正好能同时看见北门和东边那条巷子口。
“青萝,那个卖糖葫芦的。”赵小飞压低声音。
青萝扫了一眼:“看到了。蹲的姿势不对,正常人蹲着卖东西都是背靠墙,他侧着身子,方便随时站起来。”
“绕过去。”
两人拐进旁边的巷子,从后面一条小街绕到了北门。刚走到城门口,赵小飞又停了。城门外边路边蹲着个补鞋的老头,面前摆着个木头箱子,箱子上搁着锥子线团。那老头见他们走过来,头也没抬,但赵小飞注意到他手底下的活停了。
“赵小飞?”补鞋老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赵小飞听得清清楚楚。
赵小飞脚步一顿,手按在赤痕上。
“别紧张。我是赵大海他哥。”补鞋老头抬起头,四十来岁,黑瘦,脸上全是褶子,但一双眼睛很亮,“赵海生。”
赵小飞愣了一下。他昨天在码头上才听赵大海提起这个名字,今天就见着本人了。
“码头上那帮北边来的人是我撵走的。”赵海生低下头继续补鞋,锥子扎进鞋底,一针一线拉得稳稳当当,“我弟说你往临海城来了,让我在城门口等着你,给你提个醒。城东巷子里蹲着两个,城西还有一个,都是十二钗的。你从北门出去之后往东拐,顺着河堤走,绕到城北那片芦苇荡里。那边有条小路,直通万兽林外围。”
赵小飞蹲下来假装看鞋:“赵叔,你跟我爹认识?”
赵海生补鞋的手没停:“不认识。我认识你。你脖子上那个坠子,我见过一模一样的。当年有个姓赵的老哥戴着它从这儿路过,往北边去了。后来再没见过。”
赵小飞心里一紧。他爹赵远当年带着他从北边往南走,在临海城落脚过?
“那个姓赵的,是不是带着个婴儿?”
赵海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一个男人抱着个吃奶的娃,在码头上蹲了三天等船。后来上了条往北去的船,就再没回来过。”
赵小飞蹲在补鞋摊前面,半天没说话。他爹抱着他从落日天山一路往南逃,到了临海城,又坐船往北走。为什么往北?北边是北离大陆的地界,铁木真的地盘。他爹为什么要往敌人那边跑?
“赵叔,那你还记得他后来往北边什么地方去了吗?”
赵海生摇了摇头:“船是往北离大陆走的,具体到哪个港口我就不清楚了。那时候我年轻,在码头上扛包,没想那么多。”
赵小飞站起来,把这事压在心里。现在不是追究他爹当年路线的时候,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赵叔,多谢你。你跟我弟说一声,我欠你们哥俩一顿酒。”
赵海生摆了摆手:“少来这套。你赶紧走,城东那俩已经往这边溜达了。”
赵小飞回头看了一眼,果然巷子口晃出来两个穿黑衣服的。他跟青萝使了个眼色,两人出了北门往东一拐,顺着河堤快步走。走了约莫半里地,果然看到一片芦苇荡,芦苇丛里有一条踩出来的小路,窄得只能过一个人。
两人钻进去走了小半天,从芦苇荡另一头钻出来的时候,前面是一片连绵的丘陵和稀疏的林子。远处有兽吼声传过来,低沉的,闷闷的,听着像什么东西在警告同类“这块地盘是我的”。
赵小飞把赤痕别好,深吸一口气。
“万兽林外围。三阶妖兽遍地,四阶的偶尔也有。”他扭头看了青萝一眼,“进去之后跟紧我,别掉队。”
青萝把短剑抽出来,点了下头。
橘座从赵小飞肩膀上站起来,尾巴竖得笔直,耳朵往前探了探,忽然喵了一声。
“怎么了?”赵小飞问。
橘座没理他,跳下肩膀窜进前面的灌木丛里,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它让你跟上。”青萝说。
赵小飞追上去。橘座带着他们往林子里钻,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前面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赵小飞蹲下来拨开树枝一看,一头通体灰黑的铁背狼正趴在一块大石头上啃什么东西。那狼体长将近两丈,背上的鬃毛硬得像铁针,一嘴獠牙正撕扯着一头野鹿的后腿。
三阶中期的铁背狼。皮糙肉厚,扑咬凶猛,但速度不快。
赵小飞把赤痕抽出来。正愁没地方练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