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绾殊趁着四下无人,指尖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细如发丝的游魂从指尖流出至榻边,匍匐在地面,又攀附上立柱,如流风细雨飘摇着,接着顺着门缝渗出。
丝丝缕缕的游魂紧贴着院墙,游过回廊,缠绕了一圈花草。一寸寸查探着每一处角落,感知这座小院的布控。
院外的守卫气息内敛,应该有四阶的修为
,将前院围得水泄不通,真是够谨慎的。宅院后面是巨型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无形中和前门的守卫形成了包围圈。
这方土地让她觉得熟悉,只是识海里的记忆并没有这处院落。也是了,那些兽人数千年都未能抓获到女子,原本记忆里的那处地界,都换了几番,此地应该是近些年才重建过,为的是这千年一次跨时空抓捕。
这个位置深处密林之中,记忆里的那处地牢,居然不在这里,冥绾殊感知空气中的流动,所有的游魂在顷刻间匀速飘向上空,凝结成一个幻影躲进了古木茂密的树叶中。
幻影隐藏好了气息,密切的注意着整个动向,看到那个将冥绾殊从深渊带上来的兽人,他的体内并没有人类血肉的气息,只见他手上端着一盆清水,进入了屋内。
幻影虚晃一瞬,下一刻出现在院门外面,无声无息化作万千发丝的魂丝,匍匐在地上朝着守卫蔓延而去,从脚底顺着皮肉筋脉缠绕而上。
二十个兽人守卫毫无防备,反应过来时,细密如发的魂丝骤然收紧,瞬间当场绞杀,尸首无声落地,兽元珠也随之掉落,发出白色微光。
随着魂丝逐渐消融,连带兽人的尸体和兽元珠消失在原地,院门外归于平静,毫无生机。
此刻屋内的蛮珂没有半分察觉,他将雪白柔软的棉巾浸湿在水盆中,拧到半干,半跪在榻边,伸手轻轻拨开黏在脸上的乱发,才轻轻轼去脸上干涸的血迹和泥痕。
准备擦拭到下颌时,手中棉布停滞了一下。面上的脏污褪去,底下竟然是这样的一张脸,眉骨清秀,眼尾微挑,唇色淡到几乎没有血色。
若不是身上有着和雌兽一样身线,他几乎以为眼前躺着的是个年轻俊秀的雄兽。
他垂眸着,没有多看。
继续顺着脖颈往下擦拭,裸露出的肩头,然后是手臂,没有衣衫遮住的地方,都尽可能给清理干净。血渍快干透了,他擦的很慢,棉巾清洗了几遍,水也脏了,又去换了一盆水,继续清理着。
冥绾殊闭着眼,呼吸很轻,若是忽略掉起伏的胸腔,旁人可能以为她已经没了生息。
馨雨阁门前,将医师请回来的守卫发现,驻守在门口的守卫竟都不见了,心头震惊,连忙跑进院内。
正好遇上蛮珂端着浑浊的一盆水,往角落里泼去。
“大人,为何门口的守卫都不见了。”守卫跑到蛮珂身前,脸色惨白,声音有些颤抖。
“什么叫都不见了?”蛮珂眉心拧了起来,正准备出去查看,落在后面的鹿温行步履轻盈又平稳地走进了院内。
他一头青绿色的长发半束在脑后。头上顶着青褐色枝状的鹿角,额间青色兽纹,身着青纹素白长袍,温润清俊,周身气质清逸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鹿医师!”蛮珂眼前一亮,“你终于来了。”
鹿温行手里提着一只药箱,看见蛮珂和那个守卫一脸凝重,方才的对话他也都听到,他没有询问,而是语气平静地开口:“你若有事,便去处理,我先去看看病人。”
蛮珂双手抱拳见礼,“给医师添麻烦了。”
鹿温行只是微微颔首,径直进了屋内,蛮珂见有人守着那个雌兽了,便松了口气,和守卫一同出门查看。
鹿温行从容地走近躺在榻上的冥绾殊,眸光一闪,放下药箱后,面无波澜的坐在榻边的圆凳上。
他抬手,抚上冥绾殊的手腕处,引动兽元,指尖泛着青色微光,从脉搏渗入冥绾殊体内,细细探查着,可他的眼神却一寸一寸地扫过她的脸、脖颈、肩角、手臂,甚至那双未着履的脚。
内没有兽元波动,外无兽纹兽形特征。鹿温行不动声色,收回探查。
这才注意到她身上有着密密麻麻的伤口,又起用兽元行愈合之术,浅金色光晕从掌心顺出,金色游丝缠绕着她的每一寸肌肤,伤口迅速愈合,皮肤上完全不见任何痕迹。
确定治愈完善,毫无遗漏,鹿温行这才收回手,他从药箱取出纸笔,默默写下药方。
院外的蛮珂和守卫,二人快速在周边来回探查了几遍,依旧没有任何踪迹,那些守卫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一丁点痕迹也没有。
蛮珂的脸色越发凝重,这件事可能没有那么简单,二人回到馨雨阁门口,蛮珂没有再犹豫,而是直接下了命令:“去汇安楼,如实汇报给楚尊。”
守卫收到指令,没有半分停留,紧急唤来一只逐风隼,前往汇安楼而去。
蛮珂压下心中的不安,回到院内。
他轻轻推开一楼的正厅的大门,冥绾殊依然躺在右边的软榻上,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
而鹿温行则坐在一侧,闭目养神,听到动静,才缓缓睁开眼睛。
“她怎么样了?”蛮珂脸上没有丝毫的松懈,这一日接二连三的突发事件,让他没有半点喘息之刻。
鹿温行站起身,回想他方才查探的结果,平静的叙说着:“虚弱,长期食不果腹导致的,外伤无大碍,也没有内伤,熬一些米粥给她,再备一些新鲜的灵果,我已开好药方,你晚些时候安排兽人去取,你既已回来,我这便回了。”
鹿温行将写好的药方递给蛮珂,再次嘱咐:“她大约半个时辰就能醒。”
蛮珂接过药方,匆匆扫了一眼,而鹿温行已经收拾好药箱,准备离开。
“鹿医师!”蛮珂急忙上前一步紧跟着,压低了声音:“承祀长……死了,节哀。”
鹿温行身影一滞,却未停留,也并未言语,只轻叹了一声,绕过照壁,身影消失在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