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酒无好酒,宴无好宴。”
萧锋还赴了这天涯琴阁之宴,此时尚不知石白云之真意。此刻只是想着既来之则安之,凡事小心留意便是。
这时见石白云提起酒杯,望着萧锋还道:“萧兄弟,不知令师青萍剑客他老人家一向可好?”
萧锋还听罢此言,心中大奇。自己是青萍剑客徒弟之事,这世上只怕只有王飞儒与自己二人知道。便是在望山茶肆之时,萧锋还也只告知薛梅初家师姓王。
但他本无意隐瞒,于是也举杯道:“多谢侯爷,家师一切安好。只是他老人家仙踪不定,此时不知在何方云游。”
石白云点头道:“王前辈二十年前便已是剑中半圣之境,天下学剑之人无不钦慕。只是这二十年中却无人知晓前辈下落。本侯日间见你手中的裁云剑,方知王前辈已有传人。这才不揣冒昧,擅自为萧兄弟点了酒菜。唐突之罪,还请勿怪。”
萧锋还这才知道,石白云认出自己是圣剑门弟子,原来只是因为认得师父之剑。不过石白云不过三十来岁,自己师父又二十年未履江湖。他还能认出这柄裁云剑,见识自是不凡了。
他被人称为七绝公子,其中一绝便是指“剑”。若说因为爱剑之故,在天香楼上宴请自己尚可理解。却不知为何又将自己请至天涯阁来,礼足至此却多少有些违反常理了。
但他贵为一方之主,前面一番言语可谓客气之至。萧锋还于是站起谢道:“侯爷休如此说,在下受宠若惊。”
这时只听万花琼说道:“可惜,今日莫姐姐不在,不然她也可见识到这把圣剑门的名剑。”
萧锋还问道:“不知万阁主说的这位莫姐姐是何人?”
万花琼笑道:“她便是剑阁之主,是我们七人中最会用剑之人了。”
萧锋还道:“原来如此,在下听闻剑阁之中,名剑无数。胜过这把裁云剑的,莫阁主定是见过不少。裁云剑未必能入高人法眼。”
这时石白云道:“萧兄弟过谦了,这几位阁主中,有二人擅使剑。除了莫清寒阁主,另一人便是眼前这位万阁主了。”
萧锋还听了此言,若有所思。
万花琼见了,笑道:“萧公子在想什么?”
萧锋还也笑道:“在下在想,这位莫阁主的芳名与两位阁主的芳名有些不同。万花琼,万花酿作琼露,阁主的芳名与酒有关。闻阁主之名也与琴相合,这位莫阁主的芳名却并非与剑相关。”
万花琼笑道:“萧公子聪明,我们七人中只有两人名字与所掌之阁无关,莫姐姐正是其一。”
她眼波流转,看向萧锋还道:“萧公子,可否借宝剑一观?”
萧锋还道:“有何不可!”说罢递上裁云剑。
万花琼反手抽出宝剑,将裁云剑凑近灯下,这时已有一位丫鬟上来,将桌上的油灯挑明。
萧锋还见此情景,忽想起稼轩词中“醉里挑灯看剑”句,而此时万花琼眼中亦是有几分醉意。
心想,今日方知稼轩此句,不独指豪情也。女儿灯下看剑,豪情之中亦有别样风情。
万花琼看罢宝剑,赞了声“好剑”。一扬手,已是还剑入鞘。萧锋还见她在这方寸之地,抽剑还剑潇洒随意,行云流水,丝毫不差。始信石白云之言,这女子亦是剑中高手了。
万花琼举杯道:“仰仗公子,今日得见如此好剑。小妹敬公子一杯。小妹虽也爱剑,可惜剑法粗浅。只是略懂些酒道罢了。”
萧锋还见她年纪虽小,颇有豪气,丝毫并无扭捏之态。心中十分欣赏,也举杯道:“多谢盛意,在下虽爱酒,却不甚懂酒。日后正该多向阁主讨教。”
说罢仰面饮了杯中之酒。
万花琼听了此言甚喜,知道他也是性情中人,说话有趣。于是笑道:“酒国儿女,多为两种人,一乃高雅之人,一乃伤心之人。”
萧锋还听了此言,并不多想。心道,我自非雅士,也不伤心,该是单纯爱酒之人。口中却道:“阁主定是前者,而非后者。”
万花琼闻言眼中瞬即闪过一丝落寞之色,旋即恢复如初。
此时便有丫鬟执壶上前欲为萧锋还斟酒,万花琼也才饮尽杯中之酒。于是接过那丫鬟手中酒壶,笑道:“小妹为公子斟酒。”
她为萧锋还斟酒一杯,又将自己杯中斟满,才将酒壶还与那丫鬟。
这时石白云笑道:“琼儿为我执掌酒阁,向来酒量不浅。今日似乎却不胜酒力,不如早些下去歇息。”
万花琼却道:“侯爷说得不对,酒逢知己千杯少。我看萧公子也是爱酒之人,与萧公子饮酒,琼儿岂会速醉?我……”
她话未说完,只听珠帘后一声清咳。
萧锋还心想,石白云想必是有什么话要说了,不方便她们在场。不知为何这位万姑娘似是未听出来。
那位帘后的闻姑娘倒是城府深些,故意咳了一声打断万姑娘那些违拗石白云的话。
这时万花琼似乎也已清醒过来,站了起来改口道:“萧公子,琼儿不胜酒力,要失陪了。”她拿起酒杯,续道:“最后再敬公子。”将杯中酒喝了。
萧锋还也忙站起,道声多谢,将杯中之酒饮了。
这时只听珠帘后闻妙音说道:“妙音也失陪了,我送琼儿下去。”
萧锋还见石白云果然默许,自知猜得不错,这两位阁主借故回避,只因这位镇远侯要说正事了。
闻妙音、万花琼退去后,石白云招呼萧锋还再饮。萧锋还饮了一杯,知道今日之事可以入正题了。
于是开门见山,直截了当的问道:“侯爷但有差遣,不妨讲来。”
石白云闻言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手而立。他眼望窗外,缓缓说出一句让萧锋还始料未及的话:
“萧兄弟,你没有数错。”
此言一出,自然让萧锋还无法会意。只听石白云续道:“今日在天香楼,你没有数错。天涯阁确实是八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