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边城，秋高气爽。
苏清霄立于镇北侯府演武场中央，白衣随风轻扬。赵大柱那锅土豆连炖了三天，连汤带肉吃了个精光。
苏清霄消停了没两天，她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丹田深处总有一缕暖融融的东西在转，跟寻常真气不一样，运起剑意的时候尤其明显，像有一团温火在经脉里慢慢滚。她试过用内视的法子去看，模模糊糊瞧见一团淡金色微光，悬在丹田正中间，搏动的节奏跟她心跳还不一样，慢了半拍。
谢临渊这些天老往演武场边上凑，手里攥着本书装模作样地翻，翻半天不翻一页。这天苏清霄收剑之后他终于把书合上了，走到场边，开口：“你察觉到了？绝幽谷底，当年你得到《镇岳剑经》之处，藏着的并非只是武林绝学。”
苏清霄拿布巾擦剑，头也没抬：“我早就想问你了。苏家世代守北境，靠的若是寻常将门武学，不够跟玄宸教那些术士邪法硬碰硬。当年坠谷拿到剑经，我只当是祖宗留的保命功夫，可这些年越练越觉得不对。丹田里那团东西，不像内力。”
“那是镇界神族的血脉之力。”谢临渊声音放低，往演武场四周扫了一眼，确认没旁人，“苏家本是上古镇界神族后裔。千年前上古神战，神族先祖以身封印域外裂隙，血脉一代代传下来，蛰伏人间，化身为将门，世代镇守北境这片最靠近界域薄弱点的土地。《镇岳剑经》武道篇只是外层功夫，真正的东西刻在谷底石壁的符文里，你当年看不懂，是因为神脉没醒。”
苏清霄擦剑的手停了停，随即继续擦，动作没乱。“所以苏家被灭门，不光是萧秉权勾结外敌。玄宸教背后有人，他们想要的是我体内这条神脉。”
“中洲仙门。”谢临渊点头，“玄宸教是他们放在俗世的一枚棋子。当年扶持玄宸教、借朝堂之手覆灭苏家满门，本想将神族血脉彻底掐灭。没想到你活了下来。这些年你东征西讨，用武道压着神脉没让它出头，直到把墟界残片全部清理干净，外面没了压制，神脉自己就开始往外冒了。”
话音未落，天际忽然风起云涌。原本澄澈的蓝天骤然被一层淡青灰色云气笼罩，四道流光自南方天际疾驰而来，落在镇北侯府外的城头之上。四人一身素白道袍，周身萦绕飘渺仙光。为首一个中年道士，面皮白净，颌下一缕长须，目光穿透侯府院墙直直锁定演武场，像在集市上挑瓜。
“苏清霄。”那道士声音清越，居高临下，“本座乃中洲天衍仙宗长老，道号清虚，奉仙门法旨前来。你身负上古镇界神脉，此等力量不属于凡人。即刻随我返回仙宗，由我等封印你的血脉，交由仙门看管。”
演武场上亲兵瞬间握紧兵器，赵大柱从伙房那头拎着锅铲就冲过来了，独臂举着锅铲挡在苏清霄前面，朝城头吼了一嗓子：“你谁啊你！跑到镇北侯府撒野，下来！”
苏清霄抬手示意赵大柱退后。她独自缓步向前走出数步，白衣独立，抬头直面城头四名修士。“仙门？人间山河，人间之人。我的血脉，我的性命，什么时候轮到仙宗随意处置了？”
清虚长老眉头一皱，仙力微微释放，威压加重：“神脉力量太过恐怖，留在凡人手中极易引动界域动荡。此乃天地定规，不是你能违抗。若是执意抗拒，我等便只能强行出手，擒你回仙门。”
“天地定规？”苏清霄手中长剑微微震颤，金色微光自体内缓缓溢出，缠绕剑身，“若是仙门定下的规矩，要剥夺我性命、践踏人间百姓，那这规矩，我苏清霄不认。”
谢临渊走到她身侧，淡淡抬眼。一层隐晦磅礴的气息悄然散开，没动手，没放狠话，只是把仙者释放的威压原样顶了回去。城头四名修士脸色齐齐一变，清虚长老感知到那股气息的底子，瞳孔缩了一下，嘴抿成一条线。
“想要带走她，先问过我。”谢临渊声音不大。
为首长老沉下脸色，沉默了几息，大概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双方实力对比，最后决定先礼后兵：“看来二位执意要与中洲仙门为敌。好言相劝不听，那就休怪我等出手无情！”他话音落下，身后两名修士同时抬手，指尖引动术法，两道青色光箭破空直刺苏清霄。光箭速度极快，裹着尖锐的破空声。
苏清霄不退不避，手腕翻转，镇岳长剑一挥。金光剑意轰然爆发，一剑劈开两道仙术光箭。剑气余劲直冲城头，逼得两名修士连连后退，其中一个脚底在城墙垛口上踩空了半步，被清虚长老一把拽住后领才没摔下来。
苏清霄抬眼望向城头四人，声音冷冽：“回去转告中洲天衍仙宗。我苏清霄不会任人摆布。神脉在我身，守人间山河，而非供仙门掌控。若仙门执意前来寻衅，北境边城便是他们埋骨之地。”
清虚长老脸色铁青。他大概没料到一个刚觉醒神脉的凡人敢这么硬，更没料到谢临渊在旁边杵着。他狠狠留下一句：“好！你好自为之！仙门不会就此作罢！”四道流光调转方向，破空离去，云气缓缓散去，北境天空重归清朗。
赵大柱拎着锅铲追了两步，朝天上呸了一口：“跑得倒快！”
苏清霄低头看向自己泛着淡淡金光的手掌。体内沉睡千年的镇界神脉在刚刚的交锋刺激下彻底苏醒了，金色微光顺着经脉一圈一圈地转，比之前明显了许多，掌心都能看见光。她攥了攥拳，那团光缩回去了一点，但没完全收住。
谢临渊侧头看她：“仙门不会善罢甘休。天衍仙宗只是中洲仙门里排得上号的一家，他们回去一禀报，后面来的可能就是几家联手。想要对抗仙门，仅凭俗世武道远远不够。”
苏清霄抬眸望向南方，眼底锋芒毕露。“那就去绝幽谷。当年坠谷只拿到《镇岳剑经》武道篇，谷底石壁还有另一半，是修仙功法。我要把神脉彻底掌控，踏足仙途。”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回头：“赵大柱，锅铲放下。这几天边城防务你盯着，周山那边我去说。去绝幽谷少则十天多则半月，回来再炖一锅土豆。”
赵大柱独臂举着锅铲敬了个礼：“得嘞！这次多放肉！”
谢临渊跟在她后面进了屋，顺手把门带上。屋里苏清霄已经蹲在柜子前翻旧地图，嘴里念叨着“绝幽谷那条路我当年掉下去的地方是从北坡断崖，这次从南坡下应该好走些”。谢临渊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翻，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中洲仙门的事，你知道多少？”
“不多。你讲。”
“路上讲。先收拾东西。”
北境秋风卷起院中落叶。这一场人间俗世的风波已然落幕，属于苏清霄的修仙征途正式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