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糖醋排骨这件事，比我想象的难。
林建国在电话里教了我三次，每次都说“很简单，你把排骨焯水，然后炒糖色，再……”我每次都在“炒糖色”这一步失败。糖要么炒糊了发苦，要么根本没变色，排骨扔进去之后变成一锅灰扑扑的肉块。谢淮川吃了三次我的实验品，每次都说“还行”，但每次吃完之后都默默点了外卖。
第四次尝试是在我家厨房。我把手机架在调料架上，开着免提，林建国在电话那头远程指导。
“油温不够，你把火开大一点。”
“大了大了，要糊了！”
“现在放排骨，快！”
“烫烫烫——”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厨房里弥漫着一股焦糖混着生肉的诡异气味。我关掉火，看着锅里那坨黑乎乎的东西，叹了口气。
“爸，我觉得我可能没这个天赋。”
林建国在电话那头笑了：“你小时候也这样，教你写‘林’字，写了二十遍还是歪的。”
“那后来怎么学会的？”
“后来你自己练了一晚上，第二天交上来的作业，每个‘林’字都跟印刷体似的。你那时候才七岁，倔得很。”
挂了电话之后，我站在厨房里，看着那锅失败品，突然有点想笑。二十年前我为了写好一个“林”字练了一整夜，二十年后我为了做一盘糖醋排骨烧了四次厨房。基因这东西，还真是一脉相承。
谢淮川从客厅走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闻了闻。
“今天这个闻起来比上次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上次是焦糊味，这次是焦糖味。进步了。”
我拿筷子戳了一块排骨，吹了吹，递到他嘴边。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微妙地停住了。
“怎么样？”
“熟了。”他说，“就是……有点像糖醋味的橡皮。”
我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给李姐发了条消息：“官宣吧。不等了。”
李姐秒回：“终于想通了？”
“嗯。糖醋排骨学不会，但我可以官宣之后点外卖。”
十分钟后，我和谢淮川同时发了动态。
我发了一张照片，是他站在厨房门口、嘴里叼着一块排骨、表情复杂的抓拍。配文是：“糖醋排骨还没学会，但他敢吃，我就敢做。@谢淮川”
他发了一张同样角度的照片，是我围着围裙、满脸面粉、拿着锅铲一脸生无可恋的抓拍。配文是：“以后还是点外卖吧。@林薇”
评论区瞬间炸了。
“终于官宣了！！！”“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谢总吃排骨那个表情笑死我了哈哈哈哈。”“林薇你放过厨房吧求求了。”“这就是爱情吗？一个人敢做，一个人敢吃。”“所以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李姐打电话来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热搜第一，爆了。品牌方已经在问了，你俩合体代言费翻了三倍。我给他们回的是‘档期要排，感情要稳，价高者得’。”
“李姐，”我说，“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你知道这三年我替你挡了多少黑通稿吗？现在终于轮到我扬眉吐气了！”
官宣后的第二天，谢淮川问我：“要不要回趟青山镇？”
我知道他的意思。官宣这种事，应该当面告诉我爸。
周末我们开车去了青山镇。到饭馆门口的时候正是午饭时间，店里坐满了人。林建国在厨房忙得脚不沾地，看到我们来了，探出头来喊了一句：“自己找地方坐，菜单在墙上！”
我们等了二十分钟才有空位。坐下来之后，我冲厨房喊：“爸，来盘糖醋排骨！”
他端着菜出来的时候，我把手机递给他看。屏幕上是我和谢淮川的官宣动态，评论和转发数已经疯了。他看了半天，然后把手机还给我，转身进了厨房。
我正纳闷他什么意思，他又出来了，手里多了一盘糖醋排骨。
“今天的排骨我多放了一勺糖。”他把盘子放在我面前，“你俩的事，甜一点好。”
谢淮川站起来，给他倒了杯酒。
“林叔，以后我会照顾好她。”
林建国接过酒杯，看了他一眼。
“我闺女脾气不好。”
“我知道。”
“不会做饭。”
“我会。”
“受了委屈不吭声，什么都自己扛。”
谢淮川看了我一眼，笑了。
“这个毛病我们俩都有。以后互相治。”
林建国端着酒杯想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那你多担待。”
我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男人碰杯，突然觉得心里很满。那种满不是吃饱了撑的，是那种——你等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到了手里的踏实感。
那天晚上回城的路上，谢淮川开着车，我靠在副驾驶上看窗外的夜景。高速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像一条光带。
“谢淮川。”
“嗯？”
“你说以后会怎么样？”
“以后啊。”他想了想，“以后你继续拍戏，我继续管公司。周末回青山镇吃排骨。过年你爸来城里，或者我们回去。有空了去旅个游。没什么特别的。”
“听起来挺普通的。”
“普通不好吗？”
我想了想。三年前我想要红，想要流量，想要热搜第一，想要所有人认识我。现在我觉得，普通挺好的。
“普通挺好的。”我说。
他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
“对了，”他说，“你那个系统，真的没了？”
“没了。第二天就卸载了。临走前还给我发了条消息，说‘祝宿主人设自由’。”
“还挺有仪式感。”
“嗯。我居然有点舍不得。”
他笑了一声：“你还想再粉碎谁的人设？”
“没了。”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以后谁爱立人设谁立去。反正我不立了。”
“我也不立了。”
“你本来就不该立。你那个‘恶人’人设，演技太差了。”
“那你还恨了我三年。”
“……我那不是恨你，我那是配合你演戏。”
他捏了捏我的手。
“嘴硬。”
我笑了，没反驳。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越来越近。后视镜里，青山镇的方向已经变成了一片暗色，只有远处零星几盏灯火还亮着。
我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看着前方的路。
手机亮了一下，是林建国发来的消息：“到家了说一声。”
我把手机递给谢淮川看。
“我爸。”
他看了一眼，笑了。
“替我跟他说，到了。”
“你自己回。”
“行。”
他靠边停了车，拿起手机认认真真地打了几个字：“林叔，到了。她睡着了，我替她回。”
我看了他一眼。
“谁睡着了？”
“你。刚才闭眼睛了。”
“我那是闭目养神。”
“行，闭目养神。”他把手机收起来，重新发动车子，“坐稳了，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