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本体
二魂相斗的灵气浪潮，一浪接着一浪席卷整座壁画秘境。
魏苍挺立在场地中央，身躯不停剧烈痉挛，时而爆出魏苍本人怨毒嘶哑的咆哮，喉间却又会时不时溢出一缕不属于他的清冷狐音，两种声息交织缠绕，听来分外诡异。他眼底那抹淡青光忽明忽暗，青色细脉如同爬虫一般，顺着脖颈，面颊皮下缓缓攀爬，旋即又被体内翻涌的灰色灵力强行压回经脉深处，反反复复，拉锯不休。
半空中，青狐那道单薄的残影悬在魏苍身侧，早已不复先前柔弱可怜的模样。狐影神色冷肃，源源不断将魂力渡入魏苍眉心，全副心神都灌注在这场神魂侵占之中，几乎将全部注意力投入躯壳内的厮杀，对外界的戒备，降到了最低点。
云舟心念急转。
他早已看破关键，眼前这道狐影，不过是器灵外放出来的魂体。她的根，并不在此处。只要本源尚在，就算夺舍成功，她也无法彻底斩断牵连；反过来，若是本源受制，任凭她如何侵蚀魏苍神魂，终究留有破绽。
体内残存的结丹禁纹还在持续消融。
先前被魏苍打入身躯的禁锢之力，在云舟暗中运转黄泉鬼武像的冲刷下不断瓦解，左手大半手指已经恢复知觉，上半身重新拥有了行动力，虽还不能肆意腾跃，但移步出手却已然没有阻碍。
他没有丝毫迟疑，第一时间侧身跨步，挡到苏婉身前。
指尖魂力轻吐，解开缠留在她身上那层残余禁锢，顺势将她护退到一处远离战场，相对稳固的石壁角落。
苏婉身上的禁纹，比云舟的要浅。因为魏苍当时主要针对的是云舟，因为他的魂魄强大被魏苍感知到了，因此才多加照顾。而苏婉只是普通水平。所以云舟解她的禁制，很快。但他自己的禁制，还有大半没有解开。他顾不上。他先把她推到了安全的地方。
“小心。”云舟压低声音，目光依旧锁着前方缠斗的二人，语速飞快，“她是器灵，虚影只是外放魂息，必有一件本源法宝作为根基。此刻她倾尽全力夺舍，法宝无人主持，正是我们的机会。不必困在救魏苍或是放任她夺舍的两难里，只要拿到那件本源器物，便能握住制衡她的筹码。”
苏婉轻轻颔首，神色沉静，一双秀目仔细扫过秘境四壁的古老壁画，一边警戒前方战场，一边帮云舟搜寻气息共鸣之处。她心思细腻，方才魏苍眼底一闪一隐的青翳，她最早察觉，此刻更清楚局势凶险，分毫不敢松懈。
场上其余之人，早已尽数失去战力。
先前被灵力余波重创的老队员歪倒在地，人事不省；另一名吓破胆的修士，见魏苍与狐灵厮杀得如同神魔乱舞，心中只剩下逃命的念头，嘶吼着不顾一切冲向秘境出口。慌乱之下，他完全没有留意壁间隐伏的阵纹，身躯一头撞上去，阵光骤然一闪，沉重的力量直接将他狠狠拍飞，重重摔落，再也爬不起来。
偌大的壁画秘境，此刻只剩下云舟，苏婉，还有正陷于二魂拉锯的魏苍和那狐狸器灵。
云舟凝神感应，顺着狐灵每一次输送魂力时飘溢而出的气息脉络，一路溯源。
每当青狐残影向魏苍渡送魂力的瞬间，秘境深处，一处嵌在石壁之间的石龛，便会传来一丝微弱的共鸣，一缕极淡的青雾自龛中逸散，转瞬又隐没。
就是那里。
“找到了。”云舟目光一凝。
石龛之内，静静悬浮着一面古旧幡旗。
幡身由苍青色古罗织成，边角多处磨损撕裂，垂落的幡穗残缺不全，布面上暗绣着一只盘蜷蛰伏的狐形纹路，平日里气息敛藏，毫不起眼。正是她的法宝本体。
这便是狐灵栖身的本源。
一层薄薄的淡青色光幕笼罩幡身，是魂幡自带的基础自保禁制，没有强者主持，威力有限，仅仅随着远处神魂交战的震荡微微震颤。
云舟心中一喜，可就在云舟准备动身突进石龛的刹那！
战场中心，魏苍猛地发出一声震耳狂吼。
体内被持续压制的灰色灵力骤然爆发，他抓住两股神魂对冲产生的间隙，孤注一掷全力反扑。
那一层盘踞在他眼底的青翳，竟被硬生生压退大半。
魏苍双眼骤然恢复片刻清明，脸上青筋暴起，剧痛如同万千钢针穿刺神魂，可残存的意识里，却盛满了滔天恨意。既恨侵入自己识海，妄图夺舍的狐灵，亦恨一旁冷眼旁观的云舟与苏婉。
“都该死……”
他嘶哑喝出一句，抬手便要朝着二人拍出一掌。
可经脉早已在燃丹反噬与青气侵蚀之下破损重重，这一招迟滞无比，灵力还未完全凝聚，识海之内，那道狐魂便再度发力反扑。
一股阴冷青潮自神魂深处翻涌而上，瞬间卷走来之不易的清醒。
魏苍身躯剧烈一晃，脸上刚刚褪去的青脉再度爬满面颊，痛苦的嘶吼重新响彻整个秘境，整个人又坠入神魂拉锯的炼狱。
体外那道青狐残影，被魏苍这一波拼死反扑牵动，心神骤然一紧，不得不分出更多魂力压入躯壳，稳住夺舍之势。
可本源相连，石龛中青罗魂幡那一丝异动，依旧顺着无形魂线，传入她的感知。
悬在魏苍身侧的狐影，原本死死锁定魏苍识海的狐瞳，缓缓转动，朝着秘境深处魂幡所在的方向望来。
危险的寒意悄然扩散。
她还没能抽身回防，可已经察觉到，有人盯上了她安放在石龛之中的根基。
她望了一眼。只是望了一眼。然后她收回了目光。她没有急躁。她只是把更多的魂力压入了魏苍的识海。她在赌云舟来不及。赌云舟找不到。赌云舟不敢动她的本源。
云舟心头一紧，知道时间已经不多。
他侧过头，和身侧的苏婉对视一眼，二人无需多言，计划已然定下。
趁狐灵主力深陷夺舍，无暇分身他故，二人直扑那座石龛，夺取那青色魂幡。
只要将这件本源法宝握入手中，整场死局，便会彻底改写。
“走！”
云舟低喝一声，脚下发力，朝着那处石壁石龛跨步突进。
他没有用术法。术法需要灵力，他的灵力还在恢复。他是用腿在跑。他的身体在拼。他不再是一个右臂能动的人。他把自己当成了一把刀，直直地插向那个石龛。
他知道，只要能将这件本源法宝握入手中，整场死局，便会彻底改写。
【景和五万一千四百四十八年 秋 】
二虎相争，必有一伤。这魏苍此刻已然落入下风，我只能从这狐狸身上下手。
那青色魂幡便是她的根基，如今无人执掌，实乃天赐良机。若能抢先控住魂幡，便可跳出二难之选。只是魏苍方才短暂回光，狐灵似已感知本源异动，时间万分紧迫。
【后世·云舟传 批注】
常人目光皆被身前厮杀牵引，云舟却绕开正面鏖战，直击敌之根柢。
古来善战者，乃制于人而不制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