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年,并非完全与世隔绝。离依依的书信如同定期的季风,总会准时抵达。
信中,她描述着蕴院的变化——仪沐终于初步驾驭了体内的木蕴与那道残魂的力量,甚至从中领悟出独特的“共生”与“净化”之道,等级达到了350级,成为学院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离依依自己的风蕴已触摸到“飓蕴”的门槛,感知能力出神入化,配合星蕴手环的共鸣,甚至能进行短距离的“星光传讯”;寒狼和燎院长似乎在筹划着什么,学院防御日益森严,与墟主组织的暗中小规模冲突时有发生。
每一次来信的末尾,她总会写下简单的问候与鼓励,字里行间,是未曾言明却始终如一的牵挂。
而关于星玉珞、久言、奈铭的消息,则零散而模糊。只能从偶尔截获的墟主外围情报,或一些冒险者口中,听到只言片语:“溢尔猕特新城主,是个冰美人,手段狠辣,将那片混乱之地治理得铁板一块…”
“理特卫尔最近换了个讲究规矩的玉面统领,律法严明得让人喘不过气…”
“静落那边来了个灾火将军,打仗不要命,但据说对手下还不错…”
每每听到这些,楚新抚剑的手便会微微收紧,眼中掠过复杂难明的光芒。
他知道,他们都在各自选择的道路上,走到了一个崭新的位置。重逢之日,或许已不再遥远。
这一日,楚新刚完成一组极限负重下的精准控水训练(在雷志设计的、布满机关和干扰的瀑布下,用水蕴凝聚的细针穿透百米外指定树叶的叶脉),浑身湿透,气息却平稳悠长。雷志抱着手臂站在一旁,黝黑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小子,”雷志忽然开口,声音如同铁锤砸在砧板上,“三年了。‘寒川’饮过血没有?”
楚新擦拭长剑的动作微微一顿,水珠顺着剑锋滑落,在地面凝成细小的冰晶。“没有。”他回答。除了与朱厌的日常对练(朱厌将力量压制到与他相仿),他未曾用这柄剑真正对敌。
“剑是凶器,不见血,终是死物。”雷志走到他面前,目光如电
楚新握着“寒川”的手微微收紧,剑身流转的幽蓝水光似乎感应到他心绪的波动,寒气微涨。三年磨砺,静如深潭的心境,因雷志这突如其来、直指核心的一问,泛起了涟漪。
剑未饮血,锋芒内敛,却终缺了一分“器”的杀伐真意。
雷志那如同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随后望向远山,声音低沉:“楚舟前几天来信了。”
楚新霍然抬头,碧潭般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父亲?他……伤好了?”
“死不了,但也别指望他还能像以前那样到处蹦跶。”雷志哼了一声,“800级的底子还在,但‘分蕴’伤了根本,能稳住不掉级已是万幸。他现在在蕴院深处静养,顺便……当个参谋。”
他顿了顿,转身正对楚新,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信里说,墟主的活动越来越频繁,边境多处出现‘墟痕’污染的迹象。他们似乎在为某种大动作积蓄力量。燎小子坐不住了,决定主动出击,拔掉几颗钉子。”
楚新心头一凛:“目标是?”
“水蕴妖,洋多汐。”雷志吐出这个名字,“她在长城以南,靠近‘沉溺沼泽’的边缘地带建立了一个据点,利用那里的水汽和毒瘴,不断侵蚀周边地脉,制造小范围的‘墟痕’污染区,同时为墟主输送资源和情报。燎决定拿她开刀,既是削弱墟主羽翼,也是……一次对你们这些‘新生代’的实战检验。”
“我们?”楚新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
“你,离依依,仪沐,还有罕翡。”雷志点头,“燎点名的。离丫头的风蕴感知能穿透沼泽迷雾,仪沐的木蕴或许能克制毒瘴和那里的变异植物,罕翡的陷阱和生存经验在那种环境里能派上大用场。而你……”
雷志的目光落在那柄“寒川”上:“你的水蕴,还有这剑里的寒意,是击破洋多汐那身毒水屏障的关键。更重要的是,你需要一场真正的战斗,让‘寒川’开锋,也让你自己……见见血,定定心。”
楚新沉默片刻,手指缓缓抚过“寒川”冰凉的剑身。三年的锤炼,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为了拥有足够的力量,去面对真相,去带回同伴,去斩断阴谋。
“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在蕴院集合。”雷志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件,递给楚新,“这是燎给你的正式任务卷轴,里面有洋多汐据点的详细情报和初步行动计划。罕翡那边我已经通知了。你们准备一下,日落之前就动身回蕴院。”
楚新接过卷轴,入手微沉,仿佛承载着无形的重量。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抬头望向雷志:“雷老师,这三年……谢谢。”
雷志摆摆手,转过身去,继续整理他那堆矿石,只留下一个宽厚而略显佝偻的背影:“少来这套酸溜溜的。记住老子教你的——打铁要稳,挥剑要狠,做人……要正。滚吧,别死在外面给老子丢人。”
楚新对着雷志的背影深深一躬,然后握紧卷轴和“寒川”,转身大步走向他和罕翡同住的小屋。步伐沉稳,眼神却已燃起久违的、锐利如剑的战意。
罕翡早已收拾好了简单的行囊。他依旧是那身深灰色劲装,腰间挂着那柄看似普通的长剑,灰眸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准备进行一次寻常的远行。
“都清楚了?”罕翡问。
“嗯。”楚新点头,快速将自己不多的衣物和雷暖昨晚悄悄塞给他的一包干粮、药膏收好,“洋多汐,沉溺沼泽边缘。”
“毒瘴,变异生物,复杂水域,暗桩。”罕翡简洁地总结出几个关键词,“仪沐和离姑娘的信中说,她们已准备好。”
两人没有更多言语,默契地检查完装备,向雷志和闻讯赶来的雷暖、雷意简单道别。雷暖眼圈微红,塞给楚新和罕翡每人一个亲手缝制的、装着宁神草叶的小香囊。雷意则挥舞着小拳头,嚷嚷着等他们回来要听“打大妖怪”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