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完苍梧山外围最后三个暗哨,苏清霄一行从东面山道绕出,一路向东南疾行。走了十来天,到了东海边上的望海镇。从镇上码头雇了一艘灵舟,渡海往东南,走了三天,海面上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岛屿,大的方圆数十里,小的就一块礁石,海面浮着一层银蓝色星雾,入夜之后星雾映着天光,像整条银河倒扣进了海里。这就是落星海洲。
此地不属于任何正统仙宗管辖,是被仙门排挤、逐出宗门或不愿臣服仙门规则的散修聚集地,龙蛇混杂,散修、隐世修士、旧神族后裔、魔道旁支各方势力盘踞,弱肉强食。苏清霄和谢临渊把灵舟靠在星澜岛码头,两名亲卫留在船上看着行李。
码头上人流熙攘,修士往来穿梭,叫卖法器、灵草、玉简之声不绝于耳。有人蹲在路边拿块布摆摊卖丹药,有人背着飞剑跟人讨价还价,还有几个看起来像妖修的半兽人蹲在角落啃肉干。跟中洲仙宗那片仙气肃穆、等级森严的仙山截然不同,这里自由,却也残酷。
刚踏上星澜岛没走几步,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喧哗。三名灰袍散修正被一伙当地势力“沧澜会”的修士围堵,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伸手抢过散修手里的灵草,往自己怀里一揣:“落星海洲地界,所有灵材都要上缴三成给沧澜会!不交便废你修为!”散修里一个年轻女子奋起反抗,被对方一掌震得口吐鲜血,踉跄后退。
苏清霄本不打算多管闲事,可目光扫过那女子腰间时停住了。一枚古朴玉牌,纹路特殊,是镇界神族旧部特有的印记。谢临渊也看见了,低声道:“先祖苏媱所说,散落世间的神族旧部后裔。”
苏清霄不再旁观,白衣缓步上前。“住手。”
沧澜会众人转头,看见一个容貌绝世的年轻女修,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不屑。“哪里来的女修?敢管沧澜会的事?识相的立刻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拿下!”为首修士抬手,一道水浪术法朝苏清霄轰来。
苏清霄连剑都未出鞘,仅仅神脉威压外放。金色镇界威压席卷当场,水浪术法瞬间溃散,沧澜会一众修士身形齐齐一滞,气血翻涌,心神被压得难以运转灵气。为首修士骇然失色:“你……你是什么修为?!”
“灵草归还,带着你的人离开。”苏清霄淡声开口。
对方又惊又怒,却清楚自己根本不是对手,狠狠撂了句“你等着”就带着手下狼狈退走。
受伤女子撑着起身,对着苏清霄躬身行礼:“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晚辈凌霜,正是镇界神族旧部后裔。我家祖上当年从战场上逃出来,隐姓埋名传到我这一辈。这些年仙门一直在暗中搜寻我们,我们只能蛰伏求生。”
“落星海洲还有多少像你这样的神族旧部?”
凌霜眼底燃起光亮:“星澜岛还有数家,周边小岛还有不少,大多都是当年神战之后躲过来的。听说天衍仙宗在苍梧山吃了败仗,我们私下里都在传,说可能有神族血脉觉醒的人要来了。前辈,您就是那个人吧?”
谢临渊在旁边接话:“落星海洲除神族旧部,还有大量不满仙门霸权的散修,只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战,一直被沧澜会这种地头蛇欺压。整合起来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苏清霄心中已有决断。“那就立阁。清霄阁。”
凌霜浑身一震,激动抬头。
接下来数日,凌霜奔走联络,秘密召集星澜岛及周边小岛的神族旧部后裔,还有一批深受沧澜会压榨、痛恨仙门强权的正直散修。议事设在星澜岛一座废弃古殿之中,古殿是上古遗留,灵气尚可,只是荒废多年,屋顶漏了个大洞,墙角长满青苔。到场修士约莫三十余人,有老有少,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被仙门迫害的伤痕。有个老头左袖空荡荡的,说是当年被仙门弟子砍了胳膊;有个年轻散修后背全是鞭痕,说是在中洲给仙门当灵田佃户时被打的。
苏清霄立于古殿高台之上,白衣如霜。“我苏清霄,镇界神族后裔。今日立清霄阁,规矩只有三条。第一,不欺弱小,不害苍生,绝不效仿仙门视凡人为蝼蚁。第二,所有人不分出身,不论旧神族还是散修,凭实力与功绩论位,不搞宗门等级压制。第三,我们的目标不是称霸海洲,是对抗天衍仙宗为首的腐朽仙门,揭开上古神战真相,护人间与修士自由。”
话音落下,殿内众人神色振奋。凌霜第一个躬身:“愿追随阁主!”其余修士纷纷抱拳,清霄阁正式成立。苏清霄让凌霜先把人员登记造册,按修为和特长分了几个组,管情报的、管后勤的、管操练的。谢临渊在旁边帮着理章程,写了大半宿,把清霄阁的规矩细化成了二十多条,贴在了古殿墙上。
清霄阁刚立,麻烦立刻找上门。沧澜会吃了亏回去通报岛主,认为清霄阁是新崛起的敌对势力,会动摇沧澜会对星澜岛的控制权。三日后,沧澜会联合海洲另外两大势力共计上百名修士,围攻古殿,想将清霄阁扼杀在萌芽之中。
消息传来,阁内不少新加入的修士心生慌乱。苏清霄神色不变:“布防御阵,所有人守好古殿。此战由我正面迎敌。”谢临渊站在她身侧问需不需要他出手,苏清霄摇头:“这一战是清霄阁立威之战。我亲自出战,让落星海洲所有人知道,清霄阁不是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翌日清晨,古殿外海浪翻涌,上百名修士驾水遁而来,法器灵光漫天。沧澜会首领海沧君立于最前方,金丹初期修为,面色阴鸷。“苏清霄!你在星澜岛私结势力,挑衅沧澜会权威,今日要么解散清霄阁束手就擒,要么全阁覆灭!”
苏清霄白衣踏出古殿,镇岳长剑出鞘,金色神脉光华冲天而起。“想要灭清霄阁,先过我这一剑。”
海沧君冷笑一声,挥手让身后上百修士列阵。他自己拔出分水叉,金丹修为全力催动,海面上掀起数丈高的巨浪朝古殿拍来。苏清霄迎面而上,金色剑意劈开浪头,身形穿过水幕直取海沧君。两强相撞,气浪震得周围修士连连后退。海沧君的分水叉带着金丹修士的浑厚灵力,每一击都砸得空气爆响。苏清霄以筑基修为硬接金丹攻势,神脉全力运转,剑意越打越凝练,竟在三十招后渐渐压住了对方的气势。海沧君越打越心惊,一个筑基修士怎么可能扛住金丹全力压制?他不知道的是,镇界神脉本就是越阶而战的底子,苏清霄在秘境里打磨了十个月,根基扎实得不像话。
打到五十招上,苏清霄一剑挑飞分水叉,剑尖抵在海沧君咽喉前三寸。海沧君脸色惨白,身后上百修士没一个敢动。“清霄阁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苏清霄收剑,声音传遍全场,“今日留你一命。回去告诉落星海洲所有人,清霄阁立阁,规矩三条,不欺弱小、不分出身、对抗仙门。愿意来的我们欢迎,想来找茬的,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海沧君灰溜溜带人撤了。清霄阁三十多号人站在古殿门口,看着海面上退走的百道遁光,半天没人说话。凌霜捅了捅旁边老头的胳膊:“刘叔,咱是不是站住脚了?”老头咽了口唾沫:“站住了吧。”
苏清霄收剑回殿,路过谢临渊身边时低声说了句:“今晚加菜。让凌霜去码头买几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