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沧君退走后的第三天夜里，苏清霄正在古殿偏厅翻看凌霜整理的人员名册，谢临渊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枚刚截获的传讯玉简。
“海沧君没回沧澜会总舵。”他把玉简搁在桌上，“我让凌霜派人盯着码头，他带着残部往东南走了，去了天衍仙宗在落星海洲的暗桩据点。玉简是截下来的，上面写着‘速报宗门，清霄阁有神族血脉坐镇，请调金丹后期长老增援’。”
苏清霄放下名册，拿过玉简扫了一眼。“也就是说，他退兵是假的，搬救兵是真的。我放他一马，他转头就去搬人。”
“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回来。”苏清霄把玉简搁回桌上，“他搬救兵需要时间，天衍仙宗从收到消息到派人过来，最快也得十天半月。这十天里我们加固防御，把岛上愿意投奔的散修都收拢起来。等他们再来，一次打干净。”
可海沧君没给她十天。
第五天傍晚，凌霜急匆匆跑进古殿：“阁主！海沧君回来了！这次带了将近两百人，除了沧澜会残部，还有天衍仙宗一个金丹后期的长老随行！”
苏清霄起身走到殿门口。远处海面上黑压压一片遁光，比上次多了一倍不止。为首两道身影，一道是海沧君，一道是个穿青灰色道袍的老者，面容枯瘦，颧骨高耸，周身灵气沉凝如渊。金丹后期。
谢临渊站在她身侧，低声道：“金丹后期跟金丹初期不一样。海沧君那种靠丹药堆上来的，根基虚浮。这个老的，灵气凝实，起码在金丹后期待了五十年以上。你打他吃力。”
“吃力也得打。”苏清霄握了握剑柄，“清霄阁刚立，这一战要是退了，落星海洲没人会再信我们。”
海沧君在阵前勒住遁光，远远指着古殿喊话：“苏清霄！上次本座轻敌，被你偷袭得手。今日天衍仙宗青云长老亲至，你若是识相，现在出来磕头请罪，交出神脉本源，还能留条命！”
青云长老没说话，只是抬手，一道青色灵光从指尖弹出，落在古殿外围的防御阵上。阵面剧烈震颤，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凌霜带着人拼命往阵眼输送灵气才勉强稳住。只一击，差点破阵。
苏清霄提剑走出古殿，白衣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海沧君，上次我留你一命让你带话回去。你话没带到，搬了救兵来。这次我不留手了。”
“大言不惭！”海沧君祭出分水叉，金丹之力全力催动，海面掀起巨浪。青云长老负手站在后方，没有立刻出手，像在观察苏清霄的底细。
苏清霄迎上海沧君，金色剑意劈开浪头。这次她没跟他缠斗，剑势比上次更狠更快，招招奔着要害去。海沧君上次被打出心理阴影，真元运转明显滞涩，打了二十来招就露了怯。苏清霄抓住一个空档，一剑刺穿他护体水幕，剑尖没入胸口三寸。
海沧君惨叫一声，金丹再次受创，身形踉跄后退。青云长老终于动了，抬手一道青灰色灵光轰向苏清霄后背。苏清霄回身硬接，金色剑意与灵光相撞，整个人被震退数步，虎口发麻。
“筑基能接老夫一掌，神族血脉确实有点门道。”青云长老面无表情，第二掌紧跟着拍来，比第一掌重了三成。
谢临渊身形一晃，挡在苏清霄面前，抬手接住这一掌。龙威瞬间爆发，暗金色气浪与青灰灵光撞在一处，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周围修士被推得连连后退。青云长老瞳孔一缩：“龙族？”
“我说过，谁动她，谁死。”谢临渊声音不大，但龙威压得在场所有修士心头一窒。
青云长老收回手掌，脸上第一次露出凝重。“龙族余孽，加上神族血脉，你们两个凑在一起，确实让仙宗不得不重视。不过，”他话锋一转，“老夫今日只是来看看。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少斤两。”
他抬手一卷，把受创的海沧君从地上捞起来，转身对身后众修说了句“撤”，竟然就这么走了。走得干脆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
海沧君被提着后领，挣扎着喊了一句“长老！就这么算了？”，被青云长老一个眼神瞪回去，闭嘴了。
苏清霄没追。她拄着剑站在海岸边，看着两百多道遁光消失在天际，转头对谢临渊说：“他刚才要走，你拦得住吗？”
谢临渊想了想：“拦得住。但得费点劲。他也不是真打不过，他就是不想在这种地方跟我拼消耗。他回去把今天看到的情况一报，下次来的可能就是元婴了。”
苏清霄收剑归鞘。“所以得在他下次来之前把修为提上去。”她转身走回古殿，“海沧君的储物袋呢？拿来我再翻翻，看看有没有提过那处神族试炼秘境的具体位置。”
凌霜把储物袋递过来，苏清霄翻了一遍，从一堆杂七杂八的材料底下扒出一枚玉简。玉简上刻着星澜岛东北方向的海图标记，旁边用小字写着“神陨礁，潮退现，内有古神遗迹”。她递给谢临渊看。
谢临渊接过去翻了翻：“神陨礁……我在龙族旧档里见过这个名字。说是上古神族试炼的入口之一，位置一直在漂，得等潮汐退到极低的时候才露出来。算日子，下个月初三大潮，正好。”
“那就下个月初三。”苏清霄把玉简收好，“这半个月把清霄阁的架子搭稳。凌霜，你继续联络周边岛屿的神族旧部，能拉一个是一个。刘叔带人把古殿防御阵修好，材料不够就去码头买。谢临渊，你帮我梳理一下金丹突破的路子，龙族那边有没有什么功法心得可以参考的。”
谢临渊靠在门框上：“有是有，但龙族结丹跟人族不太一样。回头我写一份对比给你，你自己琢磨怎么融到镇岳剑经里。”
苏清霄点头，起身往偏厅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海沧君虽然跑了，但沧澜会总舵还在。明天你带几个人去把总舵抄了，库房里的灵材拿回来充公，分给岛上散修。会里剩下的人愿意降的就收编，不愿意的遣散。”
谢临渊领命去了。苏清霄回到偏厅，摊开镇岳剑经仙修篇，对着油灯一页一页翻。窗外海风呼啸，古殿门口传来凌霜组织人手加固阵法的吆喝声，远处码头方向有人扯着嗓子喊“刘叔！阵盘买回来了！”。她翻到金丹篇那一章，指尖在字句上停了停，继续往下看。
半个月后，神陨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