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神秘境深处,古木环抱着一方清潭。潭水温润如鎏金,水面浮着一层稀薄神辉,浓郁到近乎凝实的神脉气息自潭底缓缓升腾。
云舒站在潭边,轻声解说:“这便是沉神潭,潭底沉着一枚上古神脉晶核,是当年神族试炼留下的本源遗物。借它冲击金丹,所铸丹元远非寻常真元金丹可比。只是突破时动静极大,神辉外泄,外面埋伏的仙门修士必然能精准锁定此处出口。”
“本就没打算隐匿行踪。”苏清霄侧首看向谢临渊,“秘境之内劳你与云舒守在外围,别让人打扰我突破。”
“放心。”谢临渊颔首,龙威悄无声息铺开,将整片潭域外围笼罩。云舒也拱手退至密林要道,按她熟悉的天衍仙宗遁光特征和阵印手法布下两道警戒。
苏清霄落于潭边青石盘膝而坐,镇岳长剑横放膝前。她伸手引动潭底神脉晶核,嗡的一声悠远神鸣自潭底响起,鎏金潭水剧烈翻涌,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流转古老纹路的晶核冲破潭面,悬浮在她身前。磅礴纯净的神源顺着手心涌入四肢百骸。寻常修士突破金丹是积攒真元凝成真元丹,她身负镇界神脉,走的本就不是普通路子。滚滚神源冲刷经脉,淤塞尽数消融,丹田之内散漫流转的真元被神辉不断淬炼压缩提纯。剧痛蔓延全身,她眉峰未皱半分,心神稳固如万古山岳,剑意与神脉彼此交融,一同浇筑丹田内的丹胎。
时间在秘境中缓缓流逝。
外界,落星海洲外围海域,三道仙光凌空悬于海面,呈三角之势封死沉神秘境唯一外出口。正中一名白发老者负手而立,素白道袍无风自动,周身萦绕淡淡的元婴威压,正是天衍仙宗半步元婴老祖凌虚子。身后三名金丹长老各守一角,为首的黄衫长老低声问:“老祖,秘境结界封闭,何时动手?”
凌虚子目光沉沉望向秘境雾门:“不急。那苏清霄要借神晶突破金丹,突破最后一刻是她最弱之时,神辉外泄就是讯号。待她丹成、真元动荡不稳,我们一拥而上,直接斩除。”
“云舒那叛徒也躲在里面,一并除掉。”青衫长老寒声道,“一个筑基小辈斩了海沧君,若让她顺利成就金丹,后患无穷。”
凌虚子淡淡一笑,眼底杀意深藏:“筑基斩金丹已是异类,若再以神族本源铸丹,日后恐怕难以制衡。今日便是她的死期。”
秘境之内,苏清霄丹田中丹胎终于缓缓成型。没有寻常金丹的青白真元光泽,这枚丹核通体鎏金,表层缠绕细密的镇界神纹,静静悬浮在丹田深处。咔嚓一声轻响,桎梏破碎。金丹成。磅礴力量席卷全身,神脉二次觉醒,淡金色神辉自她体内冲天而起,冲破密林枝叶直抵秘境天穹,一道横贯秘境的金色光柱穿透结界,遥遥散向外部的茫茫雾海。
同一瞬间苏清霄睁开双眼,眸底金光一闪而逝。神念暴涨数倍,方圆数十里之内一草一木尽数映入感知。镇岳剑上剑意再上一层,带着镇压万法的神性。她缓缓起身,指尖一动,鎏金神晶的残余力量尽数被神脉吸纳融入金丹,气息沉稳,没有半分突破后的虚弱。以神源铸丹,根基比之前更加浑厚扎实。
云舒快步奔回,神色紧张:“阁主,神辉外泄,外面仙门修士定然已经察觉!凌虚子半步元婴,距离真正元婴只差一线,威压远胜普通金丹修士!”
谢临渊也移步回来,望向秘境山门方向:“他们已经动了,遁光正在靠近结界。”
苏清霄收剑入鞘,白衣随风扬起。“既然等我丹成,那我便出去会一会这位半步元婴的老祖。”她迈步朝山门走去。鎏金光柱渐渐收敛,可那股惊动星海的神意已经烙印在这片海域之上。
秘境石门缓缓向外开启,咸腥海风扑面而来。门外四道身影凌空而立,凌虚子居高临下,元婴级别的磅礴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轰然朝踏出山门的苏清霄碾压而下。
“神族余孽,你倒是敢踏出秘境。”凌虚子声音冰冷,“今日老夫亲自出手,了结你的性命。”
苏清霄抬眸迎着铺天盖地的威压,唇角无半分惧色。镇岳剑应声出鞘,金色剑光直指凌虚子。“想要取我性命,便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凌虚子没有废话,抬手便是一掌。半步元婴的灵压凝成一只青灰色巨掌,裹着令人窒息的威势朝苏清霄拍落。苏清霄提剑硬接,金色剑意与青灰巨掌撞在一处,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海面被震得凹陷下去,四周修士连连后退。她身形被压得下沉半尺,双脚在礁盘上踩出裂纹,但剑势没散。
“半步元婴,也不过如此。”她手腕翻转,剑意从硬接转为卸力,金色剑光沿着巨掌边缘削过,将灵压引偏方向,巨掌擦着她身侧轰在海面上,炸起数十丈高的水柱。
凌虚子微微眯眼:“有点门道。难怪海沧君折在你手里。”他第二掌紧跟着拍下,这次加了三分力,掌风未至,苏清霄脚下的礁盘已经开始龟裂。谢临渊从侧面掠出,暗金龙气凝成一道气墙横在掌前,两股力量相撞,气墙碎裂,龙气散了三成,但掌势也被卸掉了大半。
“龙族余孽。”凌虚子目光落在谢临渊身上,语气不善,“老夫倒是没想到,神族后裔身边还藏着一条龙。”
“你没想到的事多了。”谢临渊甩了甩震麻的手腕,跟苏清霄背靠背站着。
云舒躲在秘境门内,按之前商定的方案高声喊道:“阁主!黄衫长老左肋下三寸是阵眼衔接点!他负责压神脉那一阵,打掉他阵法就断一环!”
黄衫长老大怒:“叛徒找死!”可他话音未落,苏清霄已经动了。她不管凌虚子,身形一转直扑黄衫长老。黄衫长老慌忙催动困阵,青灰色阵纹从脚下铺开想压住神脉,苏清霄金丹全力运转,镇岳剑意凝成一点,直刺他左肋下三寸。黄衫长老侧身闪避,剑锋擦着肋骨划过,阵纹缺了一角,压神脉的力道顿时泄了大半。
凌虚子见势不妙,第三掌改拍向云舒藏身的秘境门。谢临渊早有准备,龙威全开硬接这一掌,整个人被震退数丈,嘴角渗出血丝,但云舒没伤着。苏清霄趁这空档连出三剑,逼得黄衫长老连连后退,第二剑削断了他护体灵光,第三剑直取咽喉。黄衫长老拼命催动金丹真元挡剑,苏清霄却虚晃一招,剑锋横转削向旁边青衫长老的阵眼方位。青衫长老猝不及防,阵法节点被一剑挑碎,锁灵阵跟着崩了半边。
三套困杀阵只剩一套断退路的还在勉强运转。凌虚子脸色终于变了,亲自下场,元婴威压全力释放,整片海域都在这股压力下翻涌。“两个小辈,真当老夫拿不下你们?”
苏清霄和谢临渊对视一眼。谢临渊抹掉嘴角的血,低声说了句“左肋,旧伤”。苏清霄点头,提剑迎上凌虚子,正面硬扛他的掌力,每一剑都往他左肋第三根肋骨下面那个位置招呼。凌虚子初时没在意,挡了两剑之后动作忽然滞了一瞬,脸色微变。他运功到九成以上左肋旧伤作痛,出手慢了半拍,苏清霄抓住这个空档一剑刺入他护体灵光的缝隙,剑锋没入左肋半寸。
凌虚子闷哼一声后退数步,低头看了一眼肋下的剑伤,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好,很好。今日老夫认栽。”他抬手一卷,把两个金丹长老捞起来,又看了一眼那个阵破后吓傻了的青衫长老,冷哼一声“废物”,也一并提走。四道遁光头也不回地朝中洲方向撤了。
苏清霄没有追。她拄着剑站在礁盘上,胸口起伏了几息,把翻涌的气血压了回去。谢临渊走过来,两人并排站着看那几道遁光消失在天际。
云舒从秘境门里跑出来,脸色发白:“阁主,凌虚子走了,但他回去禀报宗门,下次来的可能就是真正的元婴修士了。”
“我知道。”苏清霄收剑归鞘,转身朝秘境门走,“所以得赶在他们下次来之前,把清霄阁的招牌挂稳。云舒,你那个阵法弱点标注做得不错,回头把三名金丹长老和凌虚子的功法路数整理成册,给阁里每人发一份。下回再打,照着弱点打。”
云舒愣了一下:“阁里现在才三十多个人,人手一册?”
“马上就不止三十个了。”苏清霄拍了拍衣摆上的海水,“这一战的消息传出去,来投奔的人会更多。凌霜那边怕是已经忙不过来了。”
谢临渊在旁边活动着被震麻的胳膊,忽然说了一句:“你刚才那一剑刺得不深,半寸不到。故意的?”
苏清霄回头看了他一眼:“刺深了把他逼急了真元自爆,大家一块儿完蛋。给他留个旧伤复发的由头,让他回去养伤,我们多几天清静日子。”
谢临渊笑了一声:“行,够阴的。”
“跟你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