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语言一味描述
（他有一个嘴巴，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两个耳朵。）
我把出现在光幕上的字又一个一个删去。
“不对不对，这些基本上人人都有，这么写大家怎么知道是他？”
我轻摇着头自语，脑里抓着那一幅画面不放。
(他有上下稍薄的嘴唇，大小适中的一张嘴，一双单眼皮下的大眼睛，一个鼻尖微红鼻翼粗糙的直鼻，两个白里透红的招风耳。)
“还是不对，这样的人也太多了，不只是他。”
我又删去了光幕上的这些字，闭上眼，右手食指有节奏地叩着桌子。
（他稍薄的嘴唇微张，下巴拖着让嘴开成一个圆形，眼睛探出单眼皮往我这里射来视线，粗糙的鼻翼被鼻孔顶地向外扩了一点，又立马被微红的鼻尖压了回去，两只白里透红的招风耳在头两边挺立。）
我用双手揉搓着左右两颊，叹了口气，头垂着盯着桌子。
“又靠近了一点，但依旧不是啊。”
这次我没有删掉，光标停在了最后，闪烁在那块未被我填写的空白。
（他一米七五的个子快要挤占整个单人床，他一双汗毛可见青筋略鼓的小臂枕在头上，他的一双腿在被子下盘着交叠……）
越来越多的字从我的额头上冒出来，又被风吹得蒸发在了天上，我拉上了外套的拉链。
“对了对了，他的身高，他说过是175.65厘米来着，当时还嫌机器给他量矮了。”
我一只手抓着桌子，一只手揉着额头，更改着上面的文字。
我看见他把嘴巴又闭上了，此时侧躺着把左手撑着头，右手在操作光幕。
“别动啊，那我岂不是之前都写错了。”
我盯着之前那些文字，他们像一副画一样，安安静静地躺在光幕上。
我两只手又搭在了膝盖上，两边裤腿被我抓起揉皱，视线死死地困着光标。
狂风骤雨开始从光幕里打向我的身体。
（他不是一个健康的人，他不是一个残疾人，他不是一个工程师，他不是一个未成年人，他不是一个有工作的人，他不是一个我的陌生人，他不是一个我的血亲兄弟，他不是一个将来会被认识的人，他不是……）
我已经不再去看他，而是跟着光标一直走了下去。
（他不是一个身高175厘米的人，他不是一个身高175.6厘米的人，他不是一个身高175.65厘米的人……）
光标拴住我走到了最后，后面依旧是一片空白，我散开了视线，眼中倒映的却并非大脑里未能留下的虚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