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锋还正不解石白云为何向自己下毒,那女子于是告知原委。
原来这间隐阁乃是五年前所建,在原本的七绝楼的基础上加建。阁中女子名叫云舒,乃是镇远侯府“雷云风雪”四位家臣之中,云家之女。
云家到了这一代,有一儿一女,分别为云开与云舒。二人与雷家之雷策,风家之风乱水,从小便与镇远侯石白云一块长大,几人中,雷策年岁为长,而云开与石白云年岁相当,如今皆不过三十岁左右,风乱水与云舒皆比石白云小两三岁。
云舒虽看上去不过二十三四岁,只因她死时是二十三岁,魂魄并非实物,不以岁月变迁而改变。
因此除却主从关系之外,石白云与云舒却有青梅竹马之情。随着年岁渐长,石白云渐渐对云舒有了男女之情,而云舒对石白云只是兄妹之情。
直到五年前,云舒与留云界如今之主留云侯萧红玉互生情愫,且为所爱之人而死。云舒死后,魂魄便在侠洲阴阳缝隙之间飘荡。如此三月有余,一日忽受人以招魂引魄之法,将其引入这座隐阁之中,从此幽魂可寄,无需堕入轮回……
萧锋还听罢云舒说起这段前尘往事,沉思片刻,说道:“如此说,镇远侯在姐姐你死后三月间,请人建好此阁,而后引你魂魄入阁。”
云舒道:“小兄弟,你是神工门的人,还是名剑山庄的人?”
萧锋还不懂她为何有此一问,摇了摇头道:“这两处是何地方?”
云舒奇道:“你能进隐阁,而且看到我。足见你是魂魄不全之人,而在神工门或是名剑山庄,有些弟子便是如你一般魂魄不全之人。”
萧锋还听了此言,奇道:“我因离奇遭遇,如今确失一魂一魄,想不到世上还有他人亦是如此么?”
云舒莞尔一笑,说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神工门乃是专研机关建筑的门派,门中的高手有人便如你一般,天生魂魄不全,能见世间奇物、暗物,用以建屋造器。这座为常人所不能见的隐阁,便是出自神工门中弟子之手。”
“上古时,侠洲从三界独立,那时需自造轮回,参与建造游界冥府的人中,便有神工门的祖先。是以,神工门弟子知道冥府建造所用之森罗石、三生木乃是能安魂魄之关键。因此便用此法为镇远侯建了此阁,相当于一个微型冥府。而森罗石与三生木都是暗物,为世人所不能见,因此建成这座隐阁也是看不见的。”
萧锋还本极聪明,一点就透。说道:“那名剑山庄敢情是铸剑世家了?因为铸剑之人也须四方游历,寻找铸剑之物。倘若有魂魄不全之人,自然便能发现一些特别之物用以铸剑。”
云舒笑道:“正是如此,因此我才疑你是这二门中人。”
萧锋还点了点头,忽想起云舒尚未告知石白云何以给自己用毒。
这时云舒又道:“神工门那位帮镇远侯建造此阁之弟子,见镇远侯痴心如狂,料到镇远侯以隐阁锁住我魂魄之后不会就此作罢。定会将其扣下,充当与我之间传信之人。”
说到这里看了萧锋还一眼,萧锋还苦笑道:“便如今日一般,只怕会将我终身扣在侯府。充当与你之间的信使。”
云舒叹了口气道:“此人妒心极强,自私痴狂。纵使阴阳相隔,犹建困我之所,教我永世被困此阁。反以为深情……”
萧锋还听了此言,深以为是。如今将云舒生魂拘禁此地,虽不致魂飞魄散,却也永世不得自由。如此“深情”,的确只是感动自己而已。况且云舒另有所爱,无论生死,都是不可勉强的了。
这时云舒续道:“那位建造此阁的匠人,为防被侯爷永留侯府。留下了逃走的机关,隐阁建成,我魂魄入阁之后。他便利用机关从别处逃走了,而无需从七绝楼下去。”
萧锋还此时方才明白,石白云为防自己也从机关离去,方才提前给自己下毒。若要解毒,就只得从七绝楼下去再见他不可。
他想起与石白云相处时,此人言语有礼,处事得当。实不知城府深沉若此,在云舒一事上也是自私偏执,实非易与之辈。倘若就此下楼,只怕真是一生为其所困,虽活着也无意味了。
云舒见他沉思不语,只意他担忧身上之毒,于是让萧锋还坐到身边椅上。伸指为其诊脉。
萧锋还只觉她手指冰凉如铁,念其亦是好心,倒并不害怕。
云舒又看了萧锋还舌苔、眼底,方道:“看来你中的是侯府的‘一日失魂散’,解药是侯府的‘一日追魂散’。不若,我书信一封,你带回侯爷。他定会为你解毒的。”
萧锋还道:“云姐姐你说得不错,他为了能与你常通书信,定然不让我死。但萧某亦是七尺男儿,又岂会受人威胁?即便毒发致死,也不愿受人摆布。你既对他无意,何须再通书信。也许,你倒可以给你心爱之人修书一封。”
云舒闻言踌躇道:“这……这,如今阴阳相隔,又能如何……”
萧锋还道:“那位留云侯若能再读到你的信,总好过其他死别之人,只能盼梦中一见强得多了。”
云舒于是转入珠帘之后,于书桌边伏案良久。再出来时,已将书信封在信封之中。见了萧锋还犹道:“小兄弟,你还是去见镇远侯罢。让他为你先解此毒,至于日后如何脱身,可徐图之。”
萧锋还笑道:“云姐姐放心,我是圣剑门中弟子。本门内功心诀之后附有各种疗伤、解毒之法,乃是门中先辈念及弟子行走江湖,难免受伤,因此记载其中,传承下来。”
萧锋还所言不虚,圣剑门中那本《幻云诀》上确实记载各种疗伤、解毒之法。
云舒也是江湖中人,知道各派都有独门灵药,听他如此说,才稍稍放心了些。于是忙命其打坐运功,逼出毒药。
萧锋还却道不急,只问云舒离开此阁之机关。
云舒看了看窗外夜色,方道:“当年那名神工门弟子所留机关,乃是这座隐阁每晚子时便会平移到城外一座与七绝楼同高的荒山之上。子时下楼,便能直接出城。等过了子时,隐阁重新平移至七绝楼顶。”
萧锋还闻言大喜,想不到要逃走如此容易。眼见尚有片刻便是子时,此时只需静待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