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七叔驿站之后，沈观就没有再回头了。

赵铁走了没多远就忍不住说道：“沈哥，崔七马上就要回宗了。”丹鼎峰暗道既然可以通向钱长老那里，那正是抓人的好机会。

“来得及也不追。”

“为什么？”

沈观停在黑岩旁边说道：“刘小六能听到这句话就已经很不正常了。”

刘小六点头说：“窗缝很小，我当时距离也比较远。”七叔跟崔七说话的声音比之前的大了很多。

“故意让你听到货物运输的消息。”沈观把目光转向黑暗山道，说，“崔七知道有人在看着他，七叔也知道。”丹鼎峰暗道是埋伏的地方，也有可能是假的。继续追赶的话就等于把选择权交给了对方。

陆铮问：“那么我们还能做什么？”

“尽可能地提升自身实力。”沈观说，“面对筑基后期或者结丹期的修士都有保命的本事。”

他拿出了执法堂的薄纸，把七叔驿站，七叔与春风宗和散修盟的关系，崔七的行踪，无名情丝簿以及丹鼎峰的暗道一条条地记录下来。钱长老跟天罗阁的关系没有直接说明，只在最后写了疑似存在跨宗门交易，伪造情丝薄等情况。

执法令暗纹一亮，密报就不见了。

不到半刻，王坤回了信息。

“这条线由执法堂秘密接手，你暂时不能过问。你们的人已经被盯上了，可以暂时停止追查了。”

沈观看完之后把回讯给三个人都看了。

“先回宗内。从现在起，不再去找崔七了。”

赵铁撇了下嘴道：“把案子交给上面，另外成立一个专案组？”

“战略转进。”

陆铮笑过之后。

四人沿着山道往东走。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前面的山势就突然变窄了，在两座黑峰之间出现了一条峡谷。

断云峡。

灵脉异动之后，峡谷中的雾气和潮气也变得很大，山壁上出现了很多细小的纹路。刘小六突然抬手蹲下把湿泥拨开：“碎石已经被翻过了，时间不长。”

沈观闭上眼睛运转暖流。

峡道中没有人的气息，但是有几十条灰黄灵线从岩层中引出，穿出地表，在两边山壁上交织在一起。灵脉震动的时候，千年的阵法也开始苏醒了。

“退！”

话音刚落，中央山壁就裂开了。灰黑色的岩石从裂缝中钻出来，一具，两具，三具。它们身高将近两丈，胸口镶嵌着暗黄色的灵石，在手中可以凝聚出石盾，短矛和地刺。

最左边的抬臂动作中，沈观看到它的左臂上刻有残缺的剑纹，起手就向斜后收去，与崔七左手剑诀很像。

三台岩甲傀儡并排而立，石盾组成一面墙壁，短矛和地刺分别在手掌之中。石煞从它们表面的裂缝中渗出，重重地压在了整个峡谷之中，连雾气都被压抑得越来越慢。沈观斗过崔七，战过三寨主，杀过黑风寨的恶徒，但是从来没有和这种生物一样的东西交过手。它没有眼睛，胸口的暗黄色灵石也在转动着，四个人的动作一起向一个方向倾斜。

念头一起，石刺就破土而出。

“散！”

陆铮跳到高处之后，破岩箭就不射傀儡了，只对地面的石刺将进行攻击。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响起，第一排石刺刚冒出来就被炸断了。

刘小六利用碎石作掩护，贴近地面飞出，将透骨针刺进岩甲膝盖之间的缝隙中，但是被石煞震飞了出去。石盾傀转过身来扑了过来，赵铁催动气血之力，横举长矛硬接。脚下石面一寸一寸地裂开，他咬紧牙关借助反震之力一枪挑偏了傀儡左臂。

这样一比一照面，四人各有所感。陆铮的破岩箭可以开石刺，但是对傀儡本体没有用处；刘小六的针穿透力很强，但是缝合缝里没有血肉，针也穿不进去；赵铁的气血可以挡两下子，但是石盾傀连环进攻，他握长枪的手已经被磨出血来了。傀儡不是人，不知道疼痛，不会呼吸，也没有退路，只有打散了供灵之后才会停止，否则就是无底洞。

“不要打胸口！”沈观说。

三具傀儡每施法一次，胸口的灵石就会和山壁上的阵纹一起亮起。并不是它们自身的灵力，而是地下的阵法供奉灵力的地方。

沈观之前也犯过错误，一上来就想废掉胸口的灵石。但是那块灵石嵌在厚甲中间，四人攻击还没有接触到的时候，傀儡自己就会用石盾保护起来。退一步想，灵石能够补上，就是因为山壁不断有灵线注入进去。断根的话，就不需要碰那层铁壳了。

“赵铁，把最重的引到狭窄的地方去；陆铮，符箭钉在山壁上，断补充；刘小六，撬开地面的老砖。”

赵铁提着长矛冲了上去，故意留出空门把石盾傀引到峡谷狭窄的地方。陆铮连射三箭，射中两边山壁和阵纹交汇处，涌出来的石煞顿时就被截断了。

刘小六走到边缘处，用短刀撬开了一块旧阵砖，露出了三条并排的石槽。槽子里没有灵石，只有一道灰黄色的光芒在不停的变化着。

沈观双手结印，青萝缠从裂缝里钻进去，藤根穿过石槽缠在地下供灵线上面。

三具傀儡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一起扑向了沈观。

石矛射出之后，沈观借助疾风靴在山壁上滑行。石煞变成一个半圆形的石牢把人关在里面。四面不断缩小，他没有硬冲，而是将缠丝劲注入分水刺中，连续三次刺在最薄的地方。

第三刺落下之后，暖流沿着裂缝扩散出去，石牢出现缺口。

刘小六钻进去之后，把两根带着引灵符的透骨针扔出去，准确无误地刺进了两个岩甲傀胸口的灵石边上。灵石转动，三只傀儡体内的石煞相互撞击，一只抬起手臂变成了矛，另一只却自己收起了盾牌，差点被矛撞到同伴。

沈观没有放过这一瞬间的错乱，低吼了一声“赵铁”。

“横江式！”

赵铁枪尾砸在地上，炼体气血与筑基灵力一起爆发开来。裂缝从阵砖下面一直延伸到石坑里，青萝缠顺势一绞就把供灵槽缠住了。但是傀儡根扎得非常深，供灵一乱就马上又稳住了，三具摇摇晃晃的，但是硬是站在了原地没有后退。

陆铮拉出最后一支破岩箭射向峡谷顶部的岩石。

巨石砸了下来，三具岩石制成的傀儡失去平衡掉进了石坑里。沈观用青萝缠住坑口，最后一丝灰黄色的光芒也熄灭了。

峡谷又归于寂静，雾气慢慢流动。

刘小六拨开碎石之后发现下面有东西。

清理出一块残破的青铜牌。牌面上没有丹鼎峰火纹，也没有天罗阁印信，在中间的位置刻有一个半跪半立的人形符号。

沈观手中拿着铜牌。寒意侵入手掌之中，暖流靠近铜牌，绕过却不排斥。

“先把东西收好。”他说，“阵法还在运转，继续挖下去的话可能会唤醒下一波的东西。”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四人就回到春风宗了。

演武场上已经有很多内门弟子聚集在那里了，东侧半塌石门前的雾气不断地涌出。柳如烟站在高台边上，苏婉儿则站在弟子队伍前面，远远地望着沈观，并没有过来。

这段时间沈观把心思全压在追查上，回宗才发觉宗门早不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半月前的灵脉异动不独波及断云峡，东侧地下旧道外沿也震塌了好长一段，跑出一批寻常筑基压不住的石傀，围了整整三天，才由几位金丹执事合力封回地底。一时宗门上下风声鹤唳，连上下峰阶都要绕开那一段路。

执法堂发布的公告钉在演武场西墙，墨迹新鲜，写得非常清楚：灵脉松动，旧道封印多处出现裂痕，宗门决定进行一次古道试炼，清理苏醒傀儡，镇压暴动。只限筑基期的修士参加，结丹期的修士无法进入其中，进入其中的人员必须有本宗腰牌并且每队四到六人，清理苏醒傀儡，勘察封印裂缝的按贡献点来计算功劳。奖励分为三个等级，最高一级可以优先从旧道遗物中选取一件，并且还有一次进入藏经阁三层的选择权。这次的奖励正好可以补全沈观筑基之后一直没能进三层挑术法的遗憾。

公告一出之后，内门弟子就开始议论纷纷了。有的怕旧道凶险，不愿意蹚这浑水；有的眼红那件旧道遗物，跃跃欲试；还有的在各支队伍之间来回打量，想着往哪支强队里挤。苏婉儿的四个人队伍显然是冲着最高档来的，在演武场的一角早就开始练习合击了。

柳如烟走下了高台。

“由于灵脉震动使得东侧地下旧道出现松动，宗门决定开启古道试炼。”柳如烟说，“名义上是清理苏醒傀儡，检查旧道封印。”参加的人可以获得贡献点，旧道遗物以及进入藏经阁选法的机会。

低声补充说：“这道试炼令很多内门弟子都想要。进去的时候不要贪心，以保全自身为上。”

随即把青黑色的令牌交给沈观。

得到令牌之后，沈观感觉到有一丝灰黄色的灵力，和断云峡的阵纹是一样的。

当晚，听雨轩的灯还亮着。

沈观把密报，执法堂回讯以及崔七，七叔和无名情丝簿的记录装入木匣中交给赵铁。

“接下来就交给你保管了。”

赵铁问：“如果王堂主来取怎么办？”

“凭执法令来取。没有执法令的话，就别想得到了。”

沈观看着三人：“接下来几天，只做一件事。”

赵铁拿着长矛说道：“做好古道的准备吧。”

“是的。”

深夜的时候，大家就都散开了。

沈观把破损的青铜牌放到桌子上。窗外没有风，但是牌面上的墨色铜锈自己脱落了，黑色的碎屑沿着边缘流淌下来。牌背面逐渐显现出来的是四个非常淡的小字。

跪门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