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中间的七曜试炼台已经空无一人。七根青黑色石柱立于平台四周,每根石柱上都有一盏铜灯。
今天的结果不仅决定着古道试炼第一小队的胜负,也决定着谁能在古道开启之后占据有利的位置。
沈观在台下环顾四周。苏婉儿已经筑基初期了,带着三个队员站在了另一边。腰间的窄刃法器换成了更适合近身搏斗的法器,队员们的站位非常讲究,应该是练过很多次强攻类阵法。
赵铁扛着铁枪,肩背宽阔。陆铮检查枪尾细线和符钉。刘小六气息压得很低,像随时会融进演武场阴影。
沈观腰间挂着青锋剑,分水刺藏在袖子里。
高台上,柳如烟压制住了下面的吵闹声:“七曜傀阵由七只筑基初期的石傀组成,阵眼藏在七曜轮转之中。各队进入之后,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击破石傀,找到真正的阵眼。只把傀儡打坏而没有破阵的话,仍然算失败。”
七根石柱一起发光。七具石傀从试炼台下面升起来。天枢是弓傀的位置,天璇是盾傀的位置,锁傀,锤傀,剑傀,矛傀,重甲傀分别排开。没有脸孔,在胸口镶嵌着暗黄色的灵石,缝隙里有细细的光线流淌。
执事点燃香柱说:“计时开始!”
人群中有人在说:“七曜傀阵最难的地方并不是七尊石傀本身,而是它们之间能量互相传递,使得受损的那尊石傀恢复得更快。去年有人将天枢傀打碎三次之后,最后七尊石傀却全部完好无损。”
沈观不理会周围的声音。
两支队伍一起进去。阵法关闭了。
天枢弓傀抬手,三支石煞箭离弦而出,一分为三化为九道残影。箭头在试炼台上炸开之后,石煞落地之后变成滚滚石雾,很快就将所有的视线都遮盖住了。
苏婉儿发出低喝,三名队员组成盾阵,火符弩射出的光芒穿过石雾击中了弓傀。
沈观按剑不动。石雾虽然可以遮住视线,但是遮不住声音。七具石傀的脚步声在变化,来自四面八方的沉重踏地声正逐渐靠近。
陆铮抬手,三枚带线符钉从袖中射出,分别钉上试炼台边缘石柱。枪尾细线被扯紧,符钉同时爆开。三股震荡气流从石柱上炸出,石雾向试炼台左侧聚拢。中央区域视线迅速恢复,七具石傀位置显露出来。
沈观看了一眼之后就对赵铁说:“赵铁,挡住盾傀,把盾傀的位置逼到一边去!”
赵铁拿上长矛就往外跑。盾傀举起了石盾,盾面上的符文也跟着一起出现。赵铁没有刺中盾牌,用铁枪横着撞击。第一次碰撞的时候,盾傀脚下的石砖就出现了裂痕。第二次冲击时,盾傀身体略微倾斜了一些。第三次撞击时,赵铁将炼体气血注入到双臂之中,铁枪弯曲成一个弧度,硬生生把盾傀逼出了原来的位置。
盾傀胸口的灵石忽然就亮了起来。远方三具石傀灵光一起暗了一下之后,盾傀的裂痕很快就闭合了。
沈观看清楚了整个过程。石傀胸口的灵石只是起到承载的作用,并非是灵石本身。每损坏一只石傀,阵法就会从其他地方抽取灵力来补充。
真正的灵力流动,在换位之前。
沈观闭上眼睛,暖流进入到了他的眼睛里面。七块石傀儡下面的阵砖也慢慢变得透明起来。每次它们想要移动的时候,在它们的脚下都会有一条很短的灵线闪过,就像是刚拉紧的琴弦一样。七条灵线分别对应着七个方位,其中一条特别粗大,并且是从坎位下面延伸出来的。
沈观低声吩咐:“刘小六,不要进行攻击。钻到坎位上,攻击阵法节点。”
刘小六应了一声,“知道了。”
刘小六屏住呼吸,在石雾边上向后飞去。锤傀举着大锤,重重地砸在地上,把地面都震动了起来。刘小六利用地面震动的机会翻身落地,五指抓住阵法中的关键点位。咔的一声,节点被打开之后,里面就出现了一个灰色的供灵石槽。
锁傀发觉他有动作之后,手中的锁链就猛然一甩出去。赵铁在盾傀正面的时候,转身已经来不及了。侧身挡住,锁链撞到肩甲上,甲片破裂,整个人被带出两步。赵铁哼了一声,但是五指依然紧紧抓住锁链:“沈哥,我来顶替你!”借助锁链的力量转身,铁枪横扫出去,把锁傀也一起带到了试炼台中间。
沈观拔出青锋剑。剑光并没有冲向任何石傀,而是沿着脚下的阵砖上空划过。青萝缠灵力顺着剑锋流进节点里,三条青色藤蔓悄悄地钻进供灵石槽中,并不缠绕在石傀身上,而是顺着石槽中的灵线向远处蔓延而去。
沈观喝道:“陆铮,天枢,天璇,天玑,攻击他们的膝盖!”
陆铮举起了长矛。第一枪攻向弓傀的膝盖处,石煞炸裂开来之后,弓傀只好向中间移动。第二枪打在盾傀的另外一侧膝盖上,盾傀重心下降,本来想回到天璇的位置上,但是只能向中间退去。第三枪刺进锁傀膝盖之间的空隙里,锁傀的锁链一松,脚下的灵线就立刻显现出来了。陆铮没有停下来,第四枪射向石台边缘,枪尖震落了一圈石屑,迫使重甲傀只能往中间移动。
七具石傀已经被迫到了中间,但是它们还在寻找新的换位角度。阵法没有停止,七道灵线又开始重新排列了。
赵铁那边的压力突然增大了很多。盾傀,锁傀,重甲傀一齐向赵铁逼来,三件兵器从三个方向同时落下。赵铁横枪挡在盾边,锁链扫过腰侧,重甲傀的石拳打在赵铁胸口。护心甲发出咚的一声响,赵铁嘴角流出鲜血,双腿向下陷了半寸。
沈观大叫:“退后!”
“退不了了!”赵铁咬紧牙关,将铁枪猛地刺入地面,枪杆穿透石砖,炼体气血顺着枪杆炸开。他如同钉在地上的铁桩一样,硬是把最沉重的盾傀顶住:“我还能撑住!”
刘小六已经把阵槽上的盖子全部打开。从袖子里拿出三根透骨针,在盖子边缘的三个地方各钉上一根。阵槽里面灵线跳得非常猛烈,但是无法再次闭合。刘小六喊道:“沈哥,坎位上的灵线没有断掉,但是盖子已经破坏了!”
沈观说:“够了。”
沈观的目光落在了七具石傀的身上。七曜轮转即将开始。七具石傀胸口的灵石一起发光,石台上七盏铜灯也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阵法把盾傀送回到北斗的位置上,另外六具石傀也补上了中间的位置。
沈观双掌合十。青萝缠绕在地上之后突然变得很紧。第一条藤蔓缠住了天枢与天璇之间的供灵线,第二条缠住了天玑下面的石槽,第三条钻进了坎位之后猛地向下一拉。
三条供灵石槽都在震动。盾傀胸口的灵石先亮起来又熄灭了,身体已经向北斗位迈出了一半,但是被地下灵线给拽住了。它的脚掌卡在了两块阵砖之间,周围的六具石傀也因此发生了错位。
七曜轮转的时候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
沈观朝上一抬头,穿透石雾的声音传了出去:“现在!”
陆铮突然转身,长枪脱手飞出。枪头向着试炼台上空的七曜灵灯。灵灯外面的防护光幕只能维持半息的时间,而枪芒却从灯芯中间刺了过去。啪的一声之后,七曜灵灯就炸开了。阵法上面的灰黄色光幕出现了一条很大的裂缝。
刘小六同时拔出最后一枚透骨针,在阵槽边上把溢出的灵线切断。灵线一断他就变苍白了,体内的灵力好像被抽走了,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赵铁拔出铁枪。失去灵力之后,盾傀的身体突然变的很重。借助对方的力量向旁边一挥,枪头重重地打在了盾傀胸口,将最重的那尊石傀撞到了中央石盘上。盾傀撞到两块阵砖之后,阵眼石盘也跟着翻了起来。
沈观踏雪无痕,跨过被掀翻的石砖之后,手中青锋剑一转便挡住了重甲傀砸来的拳头。不耽误时间,肩部擦过拳风之后就到了阵眼之中。
阵法的核心已经暴露在外了。是一块黑晶石,有手指那么大,在它的外面缠绕着七条灵线,阵法崩溃的时候它也在不断缩小。
沈观收起青锋剑之后,分水刺就从袖子里滑到了手上。暖流顺着手腕进入短刀之中,刀尖发出微微的白光。没有用很大的力气砍下去,而是把分水刺插到了阵眼最中间的地方。
噗。黑色晶石发出的声音很轻。暖流顺着裂缝蔓延出去,七道灵线同时断裂。七具石傀胸口的灵石一起下沉,巨大的身体也停止了前进。
七曜傀阵发出很大的声响之后就熄灭了。石头上的雾气全部消散。一炷香的时间只烧掉了不到一半。
演武场外先是一片寂静,之后便响起一片议论声:“不到半炷香!”“他们根本没有正面击碎七具石傀,而是把阵法逼到错位。”“陆铮破灯,刘小六断线,赵铁撞阵眼,最后沈观破核,缺一不可。”
另一边,苏婉儿的小分队也已经打完了仗。强行破坏了三尊石傀之后,用火符弩控制住阵眼,剩下的四尊石傀虽然受到很大损伤,但是在互相补灵的情况下,速度也被降低了一些。最后苏婉儿用风刃切开阵眼,成绩比其他队伍要好很多,但是仍然比沈观四人的慢了一半多一点的时间。
苏婉儿下了试炼台之后就去看沈观小分队。赵铁肩甲已经裂开了,嘴角的血迹还没有来得及擦拭干净。陆铮拿枪的手口渗出鲜血来,手指仍然微微发抖。刘小六脸色苍白,灵力消耗了将近一半,三枚透骨针只剩下一根了。沈观胸口的衣服被石拳撞破了,分水刺又收回到袖子里去了,但是青锋剑依旧挂在腰间。
苏婉儿走到他的面前说:“你们并不是最强的一支队伍。”
沈观没有回答。
苏婉儿看着赵铁,又看了看陆铮和刘小六:“但是你们最像一支队伍。”
高台上,柳如烟抬手一挥,演武场又恢复了寂静:“七曜试炼中,沈观小队用了四十三息就攻破了敌人的阵法,获得了第一名。”她环顾四周四个队员:“苏婉儿小队用时一炷香左右,位列第二。其余各队按破阵情况与剩余时间排列。”
柳如烟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青黑色的小钥匙,喊道:“沈观。”
沈观走过去把东西接过来。临时阵钥拿在手里感觉很冰冷,上面刻有一条半开的石门图案。
柳如烟说:“钥匙可以在旧道外面打开一个紧急撤离门。只能用一次。开启之后,你们小队三天之内不能再次进入古道。”
沈观把阵钥收好之后说:“谢谢师姐。”
赵老根站在演武场外,远远地看着阵钥,手指不自觉地握住了旧木牌。已经通过了申请,作为随行识路人跟着队伍一起进入了旧道。见到七曜傀阵熄灭之后,并不怎么高兴,只是看着试炼台边的七根石柱。石柱上的阵纹与避风图上被涂黑的线条大致相同。
苏婉儿从沈观身边走过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古道上不能拘泥于以前的经验。”
沈观看向她,问:“是什么意思?”
苏婉儿说:“在公开擂台上所设的阵法中,你们之间的配合非常默契。古道上设置的阵法一般都会针对你们最自信的地方进行攻击。”
没有再往下说,带着队员来到登记处。沈观看见她的背影之后就把这句话记住了。
下午的时候,宗门试炼队由柳如烟带领着从东面的地下入口处进去。除了沈观四人,赵老根和苏婉儿的小分队之外,还有两个经过挑选出来的队伍一同前行。顺着山道往下走,在封锁了石阶之后就到了一个大石门前,这个大石门有一半被埋在地下。
石门很脏,门缝中没有灵气,四周十分寂静,听不到虫鸣。
赵老根停在最后一级石阶上说道:“这就是入口。”
沈观手中拿着试炼令。青黑色的令牌本来是冷冷的,靠近石门之后就变得很热。
紧接着,在石门中央一直保持不动的跪伏符号也开始发光了。血红的光从石门里面流出来,顺着纹路一寸一寸地扩展出去,好像有人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所有人的腰间都有声音。咔嚓。试炼令上出现了一条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