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灯火安稳,明明是盟友议事的平和景象,张道陵与沈砚心底,却已掀起万丈惊涛。
方才残玉骤然发烫亮起的异象,被二人瞬间压敛,面色分毫不露。
隐门对他们追杀不休,只为攫取张道陵身上独一无二的先天葬道灵根。自踏入乱世纷争以来,他们步步逃亡、奋力对抗,唯一夙愿便是掀翻这座压在头顶的庞然大物,斩断永无止境的宿命追杀。
可谁能想到。这群死敌的顶层核心竟藏着能根治石猿自伐道伤的至宝幽烬髓。
同为隐门炼魂,裴珩身为外派中层,体内空空如也,毫无积淀。唯顾沉这等总部嫡系、核心高层,才身怀秘宝。
短短一瞬,两人心底敲定:隐门不再只是宿命仇敌,更是机缘、养料。
与此同时,裴珩肃声打破大堂沉寂:“张景岚覆灭后,张氏内乱彻底爆发。三万残甲、灵矿粮仓、营垒地盘尽数悬空无主。
除背负隐门内奸嫌疑的张时雍一脉遭集体猜忌,不敢贸然入局,剩余四派已全员倾巢而出,互相攻伐、彼此争抢,疯狂瓜分残部资源,乱局愈演愈烈。”
他话锋一转:“我等今夜任务,斩乱局之首。四派中,以张衍一脉最狂、最贪,势力扩张最快。今夜,定点将其斩杀。”
话落,大堂气氛骤然凝肃。
不等旁人接话,沈砚当众剖开当下困局,条理清晰:“此番任务,不能再用突袭张景岚的旧打法。此前我与道陵、石猿夜袭中军,瞬杀四大炼魂,一战传开,如今各派首脑皆知石猿地底突袭的恐怖威能。”
他目光扫过裴珩,落向顾沉。
“现今每一位派系主帅身侧,必然常备至少双层锁杀结界。一层御外,一层锁内。若石猿贸然现身,瞬间便会被双层结界困住。
外层隔绝外部助力破界;内层锁困来敌,单凭石猿根本攻不破。届时敌军大军合围,海量攻城烈性炸药引爆,石猿战力再强,也必然灰飞烟灭。地底突袭斩首之路,再无可能。”
沈砚沉声道出唯一可行战术。
“眼下唯有双线配合。我与道陵带石猿地下游走张衍腹地,制造连环地陷,截断兵线、打乱布防、强行撕开破绽。
而顾兄麾下高手,可借战场大乱,换上战死士卒甲胄,混入党派乱军之中。借混战掩护,逼近张衍阵列,寻隙狙杀、快进快出。”
大堂寂静无声。
顾沉眸光阴冷,盯着沈砚片刻,缓缓颔首。
“此计可行。便依你所言,地下乱局交由你们,地面渗透斩首,由我麾下全权负责。”
看似双方达成共识,通力合作。
张道陵静立一侧,眼底寒意彻骨,心中已然铺好杀局。
隐门想借他们扶持傀儡、掌控张氏。可他们,何尝不是借隐门的局、借这场大乱,钓杀顾沉!
今夜,张衍必死,但这只是第一步。
他们绝不会让顾沉的刺杀计划顺利落幕。必须制造巨大意外,让计划卡在将成未成、险之又险的局面,逼顾沉坐不住,亲自下场。
顾沉不死,隐门前线高层便不会更迭。不来新人,便无法验证到底是顾沉一人机缘特殊,还是隐门所有顶层核心,皆身负幽烬髓!
今夜,必要顾沉,埋骨乱军!
二人不露声色,拱手领命,离开大堂,奔赴城外战场。
就在两人背影消失的刹那。
大堂之内,顾沉眼底的温和褪尽,只剩戒备。
此前他派遣两名炼魂顶尖高手,暗中尾随监视张道陵,最终那两人再也没有归来,尸骨无存。
这对少年,看似温顺听命、任人驱使,实则狠戾莫测、藏刀于骨、杀人无痕。
他心底对二人杀意深重,暂时却又不得不倚仗。
顾沉抬手,低声传令。
“明面主力尽发,按计划伪装渗透,刺杀张衍。”
随即,他眸底掠过一丝阴狠,补出第二道密令。
“抽调四名炼魂境修士,全程盯死张道陵、沈砚、石猿一举一动。这次人手翻倍,总不至于再次尽数殒命。
但凡有异动,就地斩杀沈砚,活捉张道陵!若无异动,暂且隐忍,继续借他们乱局。”
一座大堂,两方算计。
明面通力合作,共斩张氏首脑。暗处你借我手屠敌,我借沙场取你性命。
旷野之上,四派人马厮杀成一锅沸腾的血粥。刀兵碰撞、伤兵哀嚎此起彼伏,漫延数里。
四股势力彼此攻伐,争夺地盘、收拢溃败的张景岚旧部。其中以张衍这支势头最盛,甲士数量最多,向外不断挤压其余三方阵线,蚕食每一处可立足的土地。
各派系主帅皆立于战场漩涡中心,精锐护卫环伺在侧、寸步不离,身旁常驻数名灵阵修士,可在察觉地底异动的瞬间铺开多层锁杀结界。
土层深处。张道陵、沈砚与石骨人猿借地脉掩护,悄悄抵近张衍所在的核心战区。
“这片战场人太多。” 张道陵低声开口,感知力透过岩土锁定上方喧嚣的人海,“想要分辨潜藏的杀手并不容易,该怎么找出顾沉派来的人?”
石猿的声音缓缓传出,声音粗粝古拙,像砂石摩擦。
“我生于古墓,天生对活人气息极致敏锐。寻常将士气血随呼吸、厮杀起落,如旷野篝火摇曳不定。但战场上有一部分人,肉身鲜活,气血却被秘法强行压死,生息僵滞,如同燃着却绝不晃动的死火。
这异状修士无法察觉,唯我凶煞本能可辨。但此地人潮密布,万千生息交织混杂,绝大多数异气都被掩盖。我只能捕捉到人流稀疏处的少部分人,深处人海的暗卫,完全无法甄别。”
沈砚微微颔首:“顾沉将杀手散入人海,如流沙散布,等潜伏至护卫圈边缘再一齐暴起,杀伤力极大。”
张道陵眼底掠过一缕冷光。
“顾沉只命我们地底搅局牵制张衍,对麾下暗卫布局只字不提。既然石猿能捕捉异状,我们便借规则行事,持续制造局部小型地陷,在外人眼中,这只是尽职尽责执行扰动任务。
但每两三次地陷中,就夹杂一次出手。将人拖入地下,就地斩杀。
只剪除外围杀手,剩下那些无法被感知的杀手依旧潜藏人海,待他们按计划向张衍聚拢、发动突袭时,少了人,攻势差上一截,却又险些得手。
前线刺杀陷入险局,顾沉见机会近在眼前,必然按捺不住,亲自入场。”
沈砚缓缓点头:“如此行事,裴珩与顾沉远远探查,只会认定地动是原定的牵制手段。部分杀手陷落,只会被视作地底异动带来的意外,抓不住任何把柄。”
石猿低低应了一声,厚重的意念带着凶煞的冷意。
张道陵抬眼,神识穿透厚重岩土,落向厮杀最烈的战场中心。
“剪除外围,准备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