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两案并查,指向礼部
书名:暗榜之眼:不是状元但比状元更危险 作者:百梦笙箫 本章字数:2314字 发布时间:2026-10-28

“礼部。”

沈辞盯着卷宗上的两个字,指尖停在纸面上。

天亮了。

翰林院偏殿里还留着纸张腐烂的酸味。大梁朝有一百八十年,案卷一层压一层,架子都快撑不住了。

沈辞捧着嘉和十三年的黄麻纸卷宗。这种纸产自蜀地,里面掺了桑树皮,纸张很韧,吸墨却慢。主笔当年下笔太急,墨迹全散到边上,黑乎乎一片。

沈辞的目光从墨迹里扫过去。

李青云这个案子太扎眼。

一个举人暴毙,按大梁律,要报到礼部贡院,核销名册。沈辞借着编修新史的名义,把礼部近十年的“损耗核销折”都调了出来。

一本一本翻。

还是没有。

王胖子端着紫砂壶凑到旁边。壶嘴上还沾着油光。

王胖子说:

“沈编修,你又在啃这些老掉牙的黄历啊?”

沈辞没有抬头。

王胖子把紫砂壶放在桌角,壶底撞出一声轻响。

王胖子说:

“不是我说,咱们新科的,就该去写圣上的起居注。在这儿翻陈芝麻烂谷子,能翻出什么东西来?满手都是霉味,去教坊司吃酒,姑娘都嫌你。”

沈辞合上卷宗。

沈辞的指腹在纸边那个蛀虫咬出来的孔洞上停了一下。

沈辞说:

“王兄说得是,只是这些卷宗一翻开,总能看见先贤的笔力,我这人粗鄙,忍不住多看两眼。”

王胖子撇了撇嘴。

王胖子说:

“得了吧,那纸上的味儿能呛死耗子。”

王胖子看了一眼四周,身子往沈辞这边挪了挪。

王胖子说:

“听说没有,今早礼部那边发火了。”

沈辞握笔的手停住。

墨汁落在镇纸上,散成几块。

沈辞说:

“怎么?”

王胖子压低声音,嘴角还挂着笑。

王胖子说:

“郑铎,郑郎中,被御史台弹劾了。说他在科考采买上动了手脚。郑郎中可是严相的门生,御史台那帮人,专挑硬骨头咬,这下朝堂上有热闹看了。”

王胖子提着紫砂壶走远。

沈辞看着镇纸上的墨迹。

郑铎。

礼部郎中。

李青云死前一天去了东市,带回来一个四方油布包。当天夜里,一个腰间挂着礼部牌子的黑斗篷找上了门。

李青云只是个穷书生,进京赶考的时候,连一件像样的冬衣都买不起。

他去东市买什么。

买不到。

科举考题。

沈辞把笔搁下。

李青云撞破了郑铎的舞弊案,还拿到了证据。

清理城南客栈伙计的手段,也不是一个礼部郎中能调动的。那件事不是郑铎一个人做的,后面还有人。

沈辞把黄麻纸卷宗推回原位。

沈辞转过手腕,从最底层的架子里抽出一本封面发黑的“元和十五年官员考课录”。

元和十五年。

父亲沈守正被贬的那一年。

沈守正当年是七品县令,只对沈辞说过一句,是得罪了上面的知府。沈辞信了很多年。

沈辞翻开考课录。

密密麻麻的小楷挤在纸上。沈辞翻到第三十七页,看见了“沈守正”三个字。

朱红批文压在名字上方。

狂悖无理。

主批人的印鉴不是地方知府。

是礼部考功司。

印鉴下面还有一个签名,字写得很乱。

礼部考功司员外郎,赵如晦。

沈辞的喉结动了一下。

沈辞合上书册,纸页在桌面上撞出一声响。

傍晚,永定坊。

沈辞走进泥泞巷子,在街角馄饨摊前停下。

沈辞说:

“来一碗清汤馄饨。”

摊主把馄饨端上来。

沈辞坐在条凳上,没有动筷子。热气挡住了半边视线,沈辞的余光落在地面。

三个路人经过。

一个挑夫,脚尖朝着前方的客栈。

一个妇人,抱着布包快步走过。

一个卖糖葫芦的商贩停在三步外。

裴行简说过,街上讨生活的人,脚尖朝着买卖,或者朝着退路。盯梢的人不一样,脚尖会锁住目标。

沈辞看见了商贩的脚尖。

正对着他的后背。

沈辞咽下一口面皮,左手伸进袖管,摸到那个三寸长的剔骨尖刀。

商贩扛起糖葫芦垛子。

商贩转过身,脚尖换了方向,朝着街对面的青楼走去。

商贩张嘴吆喝。

沈辞的手指松开。

没事。

馄饨摊的汤还冒着热气。也不知道这摊子什么时候换汤。

沈辞推开住所的柴门。

屋里没有声音。

大腿内侧的黄铜管磨出的血痂已经和粗布长裤粘在一处。沈辞没有烧水,也没有找布。

沈辞抓住裤管边缘。

沈辞吸了一口气。

沈辞把裤管撕开。

血肉分开的声音贴着耳边响了一下。

沈辞的下颌绷紧,手背上的青筋顶起来。冷汗顺着脸侧落到青砖上。

沈辞把喉咙里的声音压住,解下那根沾着血丝的黄铜管,放到桌面。

黄铜管撞上木板。

沈辞低头看了一眼。

醒了。

沈辞点亮油灯。

案几上散着一把发霉的黄豆。沈辞没有拿纸笔,伸手捏起一颗豆子,放到桌面最左边。

李青云。

第二颗豆子放在旁边。

郑铎,科考舞弊。

第三颗豆子被推到上方。

父亲沈守正,二十年前的旧案。

三个名字挨得不近。

一个落榜惨死的举人,一个正在掌权的礼部郎中,一个郁郁而终的七品县令。

沈辞捏起第四颗黄豆。

黄豆悬在半空。

沈辞看着它,手指没有落下。

吏部密室里的“翰林雅集”翻到最后几页。历任“第二”的档案都被朱笔标成病故,纸页边缘被人撕掉一大块,残页上还剩半个血色偏旁。

女。

沈辞又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个名字。

赵如晦。

如今的大梁礼部尚书,逢人带笑,朝堂上没什么锋芒。二十年前,赵如晦只是考功司员外郎。

女字旁。

如晦。

沈辞的手指抖了一下。

第四颗黄豆落在桌面正中,弹了两下,停住。

两条线碰上了。

清理城南客栈的手段,不是郑铎能做的。那是暗榜的手法。

历任“第二”都死了。

没死的呢。

二十年前那个“第二”,还活着,还升到了礼部尚书的位置。

沈辞看着桌面上的四颗黄豆。

赵如晦在暗榜之外另起了一张网。科举舞弊,举人惨死,父亲被贬,都能从这张网里找到痕迹。

父亲当年查到了什么。

李青云从东市买回的油布包里,装的又是什么。

沈辞的右手食指落在桌面上。

两短,一长。

沈辞敲了三下。

叩,叩,叩。

声音在屋里散开。

沈辞站起身。他要查赵如晦二十年来的升迁调动,得再去一趟吏部甲字库。

沈辞抓起桌上的黄铜管。

生牛皮绳绕到指尖,沈辞准备把黄铜管重新绑回腿上。

门板响了。

笃,笃笃。

两短,一长。

沈辞的动作停住。

黄铜管从指缝滑下,沈辞用手背按住桌面,木板没有发出声音。

屋外没有动静。

月光从门缝底下挤进来,地面上多了一道影子。影子站得不直,手里提着一个方形物件。

沈辞没有去点第二盏灯。

沈辞拔出袖中的剔骨刀,刀柄压进掌心。

门闩动了一下。

木栓被刀片挑开。

沈辞盯着门板。

门外的人已经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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