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的少年也灵果清洗干净,装好盘子,又去盛了一碗粥,放入托盘,然后端着东西,缓步走去内室。
此时,软榻上的冥绾殊缓缓睁开双眼,门外飘逸着新鲜食物的味道,顺着门缝渗透进来。
她咽了咽口水,腹中的饥饿感越发强烈。方才那二十颗珠子的兽元,将她的魂力又滋润了一番,只是腹中依旧空空如也。
既然那些兽人暂时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她此时假装醒来应当正好,最好的伪装就是没有伪装。
方才给她诊治的兽人,顺手也把身上的伤口都治愈了,想来修为应是不低,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探查到她身上的不同之处,她需得好好储备精力,防患于未然。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没有犹豫,直接起身,赤足踏地,毫无声响地行至门口。
抬起双手直接打开了门,迎面遇上了端着托盘的少年。回流的风力吹过冥绾殊有些凌乱的发丝,少年措愣了一息,准备推门的手停在半空。
两人四目相对。
冥绾殊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少年,视线很快被托盘里冒着热气的米粥和清香灵果吸引。她没有一丝迟疑,伸手接过托盘,丢下一句:
“我想洗澡,去烧热水。”
话语落地,她转身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少年站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手拿托盘的姿势,他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这……怎么跟汇尊说的不一样呢?
算了,少年叹了一口气,第一次有了些受挫的感觉。
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少年的侧脸,锅里的水不断冒着热气。
他取来一个木桶,反复调制到合适的温度后,又将热水倒入灶台边独立的蓄水缸中。
水缸里装有一根特制青瓷水管,外面包裹着一层铁皮,热水顺着管道内部无声地流入隔墙的暖阁;最终注入一只宽大的木桶。
随着热水不断地输送过来,暖阁内的热气渐渐弥漫一层朦胧的雾气。
少年推门进入暖阁内,将一系列洗漱用品,整齐地摆放至木架上,确认没有缺少物件后便出了暖阁,来到二楼。见中轴大门敞开着,他径直入内,左右环伺了一下,确认右边是卧室,便提步入内,穿过卧室直走,最里侧便是衣阁。
蛮珂正背对着门口,整理包裹里的衣物,眉头紧锁,他将一件件衣服挂起,梳妆台上是已经整理归纳好的首饰和胭脂水粉。听到脚步声,他回过身,是方才楚鸿带过来的少年。
少年上前,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我来取些衣物。”
蛮珂看着眼前长得像幼崽一样的少年,眼里有些迟疑,他不确定对方是何身份,也感知不出修为。
单论年龄的话,他年长,难道不该得一声尊称吗?
似乎看穿了蛮珂眉头微皱的神态里,有一丝不悦,才又补充了一句:“我叫翎钏,六阶初期。”
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传入蛮珂耳中,他瞳孔微缩,神情微变,双手抱拳:“蛮珂,六阶中期。”
这看着像是未成年的少年,修为天赋竟如此之高,假以时日突破七八阶指定不在话下。蛮珂侧身让开位置,示意翎钏自行挑选,自己退至一旁,继续埋头整理。
翎钏没有在意蛮珂那些微妙的变化,他在衣柜前扫了几眼,挑了四五套不同风格的衣物。
想起方才和那人四目相对,身上那种疏离冷清的气质,还有些雌雄模辩的五官,翎钏在心里计较了一番,忽略了那些暴露艳俗又华丽的服饰。
于是他尽可能的挑了些素色、样式简单的衣裳。回到一楼,翎钏回到了暖阁外面的更衣室,将选好的衣物,一件一件挂在衣桁上。
察觉到暖阁内有人,他加快了动作,将里衣亵裤放入立柜,鞋袜也放置一旁,所有东西安放好后,他不动声色的退出了屋外,静守在门口。
暖阁内,层层雾气缭绕不断。
冥绾殊将身上破烂不堪的衣物尽数褪去,赤足踏入浴桶,深深吸了一口气,任由身体缓缓下沉,将整个人埋入水底,只留下一串气泡浮上水面。
过了片刻,才缓缓浮出水面,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她坐在浴桶内,观察暖阁的布置,都是记忆中熟悉的,充满着现代的设计气息
地面铺装着平整的青石,石板下方是精心设计的暗渠,流水会顺着石板缝隙汇入暗渠,渠口装有细密铁栅,拦截细碎杂物防止淤堵。
这不就是现代通用的地漏吗?没曾想,还能沿用至今,真是讽刺。
视线移向一旁的木架,上面摆满了齐全的洗漱物件,都是记忆中那些同胞,曾经带来各种属于现代工艺的物件。
精细的青瓷罐装着薄荷洁齿粉,凝脂皂码在木盘里,洗发的青丝膏,护发的柔茸脂,宽大的雪绒巾,甚至洗脸的擦脸,连细密的篦梳都备齐全了。
这也是遥远的曾经“自己的杰作”
冥绾殊抬着头,背靠在浴桶,一只手挎在边缘,指尖紧紧掐进手心。她压抑着记忆中创造这些物件的画面。
她需要冷静,这些回忆没有用,这只会扰乱她的判断和计划。
她屏息凝神,魂海里闪过一幕幕场景,数千年都是地牢几个零碎的片段。
有关于女性画面,时间太过久远,都太过模糊了。
再来!她在心底默念。
冥绾殊紧闭双眼,眉头紧锁,咬着牙,努力回想着过往,每一位女性坠落之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记忆像海浪翻涌着,渐渐平息后终于定格。
先是热闹的街边,好些俊美的兽人围着,有高低起伏的欢愉笑声。
画风一转,身上多了很多不同动物的印记,接下来,是莫名的各种意外,断掉的手指,残缺的肢体,鲜血淋漓的伤口……一夜过后,又完好如初了。
然后,一直循环往复,直至…………衰老…死亡。
原来如此,痛苦的回忆总是埋藏得最深,人啊,总爱自己骗自己。
冥绾殊睁开双眼,眼角闪着泪水,眼眸中却是一片清明。
若是记忆没有出错,按照那些兽人的计划,会不断往自己身边送各种各样的雄兽人。
那么接下来,他们会想方设法降低她的防备心,用温柔,用爱意,用那些美好的蓝图,让她卸下防备。
心甘情愿同那些安排好的雄兽人合栖,只要顺利缔结魂契,烙下魂印,接着才会将她关进金丝笼里圈养,然后就像记忆中那般……
一模一样的套路,每个女性都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等待时间流逝,直至生命尽头,才算解脱。
冥绾殊眸光冰冷,哼,那些兽人真谨慎,又换了批修为更高一阶的守卫,不过来得越多越好。
她的嘴角微微上,面上却不显露情绪,她将手心朝上,一缕薄如炊烟的游魂缓缓无声渗出,隐藏了气息,避开了门外的少年。渗入暖阁的地漏,顺着地下暗渠向外游走。
她毫无波澜,面色依旧安静,从容淡定地泡浴在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