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修为
随着阵台之上灵光缓缓往下沉降,最后一缕咒芒也如流水般的渗入狐灵飘摇的魂体。
方才三道灵咒接连落下,她身躯猛地向内一缩,那滴悬在眼角的青色魂泪终于坠落在冰凉石面,触地便化作一缕淡青色的烟随之消散。
三层禁制就此深深扎根在她的神魂本源。
第一层封灵咒,死死锁住她与生俱来的本源妖力,若无云舟许可,她连调动大半妖元都做不到;第二层禁灵咒,封死了所有神魂反噬的路径,就连私下编织幻术的念头,一旦滋生便会立刻引来神魂刺痛;而第三道,则是全然不属于这座古墓,更不属于上一个纪元的手段,黄泉鬼武象的魂道秘印,沉在她神魂的最深处,如同一枚永不锈蚀的铁钉,断绝了她寄希望于岁月消磨旧咒的盘算。
狐灵本还藏着一丝侥幸。
方才立约之前,她心中早已打好算盘:先假意应允共生,借着供奉慢慢修复残魂,等到岁月流逝,先前留下的两道咒印自然会慢慢衰弱,待到时机成熟,就可以挣脱束缚,重获自由。
可第三道魂印入体的刹那,刺骨寒意瞬间席卷她整道残魂。
她跨越过纪元覆灭,见过数不胜数的禁制,契约,却从未接触过如此霸道稳固的魂印,它不依赖古墓留下的阵势,也不依托那青罗幡本体,纯粹是以持有者神魂为根,时光非但不能磨损它,反而会随着云舟修为精进,愈发牢固。
“这……这就是这个新纪元开发出来的新的魂咒吗?”
一瞬间,心底那点漫长等待出来的期盼,碎得干干净净。
巨大的惶恐从心底涌上来,可她极快就敛去了所有异动,将眼底的不甘尽数深埋,垂着脑袋,魂光微微收敛,一副已然认命的温顺模样,不再有半分先前的桀骜。
云舟立在阵心,神识缓缓舒展开来,细细探查着两人现在的状态。
青罗幡静静悬浮在一侧,幡身幽青色的光泽温润如玉,属于旧主的烙印已经被他先前精血祭炼洗去,只留存着自己的神魂印记。三重锁契一层层铺展,运转平稳,眼下狐灵确实没有作乱的余力。
可云舟没有就此心生骄矜,反而神色沉静,暗自思索。
青罗幡终究是上个纪元的元婴极法宝,底子自然是极厚,只是整套框架,内部灵力运转及大阵铭刻全是旧时代的路子,虽说不上弊病重重,可对云舟这一个拥有当代顶级魂道功法现代人来说,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这些缺陷他看得一清二楚,哪里滞涩,何处容易被魂术针对,全都了然于胸。
不过他心中也有一份清醒的自知。
如今自己仅仅只是筑基中期。
见识是一回事,力量又是另一回事。就算他能尽数看破青罗幡整套古法体系里的破绽,可神魂底蕴,炼宝功底都被当前境界牢牢框住,根本无力对这件古宝做大刀阔斧的拆解重构。
若是非要强行推翻旧有框架,非但不能改良法宝,反倒极有可能直接损毁这件元婴古宝的根基,得不偿失。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先前遭遇魏仓的旧事。
当初魏仓所修习的那套灰色功法,漏洞昭然,他一眼便能看出诸多隐患,可双方修为差距横亘在前,能看破又能如何?不还是无法抵御吗。
那时他就知道了一个道理:能看破只是眼力,可要能破,能防,能改,终究还是绕不开修为这道鸿沟。
现在的青罗幡,也是一样的道理。
想到这里,云舟心念微动,轻轻催动一丝禁制。
幡内狐灵浑身一颤,神魂深处骤然传来钻心刺痛,方才心底一闪而过的隐秘思绪直接被掐断,连半点幻术雏形都无法酝酿。
确认禁制效力稳固,云舟方才收回神念。
“如今契约已经落成,以后我会恪守本分,用我自身的魂力滋养于你,。”云舟声音平静,传入幡内。
话音落下,他缓缓运转魂道灵力,一缕精纯柔和的魂力渡入青罗幡,朝着狐灵流淌而去,行使当初的约定。
源源不断的暖流包裹住残破的狐灵魂体,原本持续衰败的本源终于停下损耗,魂光一点点充盈起来。
狐灵默不作声,安心的承接这份滋养,表面依旧俯首听命,只是识海深处,依旧藏着一份蛰伏,只是再也不敢将希望寄托于熬垮咒印,而是转为默默观望,静待未来说不清的变数。
云舟抬手,握住青罗幡柄,试着催动青罗幡。
幽青色灵光自幡面漾开,一股淡淡的魂压扩散而出,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云舟额头上便冒出细密的汗珠,浑身法力都被抽空,就连神识都在这一瞬间变得疲软。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推一座山。但山没动。他的手快断了。
他松开手。魂幡还在眼前浮着。但他已经没有力气碰了。
云舟明白自己的修为只能做到此处,便赶紧停了下来,以筑基期的修为驱使这元婴级的法宝,已经不是勉强,而是要命。
修为上的天堑,并不是靠着这一两门比较先进的功法就能弥补的。
云舟索性停下尝试,定下短期方略。
暂且沿用古幡现成的威力,以黄泉秘印作为最核心的兜底保险,先拿来当做实战底牌,待到日后境界提升,神魂与炼宝造诣足够,再徐徐谋划重炼改良。
“云舟。”
身后传来脚步声,苏婉缓步走到阵台边缘,方才缔结契约的全过程她静静看在眼里。她望向青罗幡,能隐约感知到幡内蛰伏的狐灵气息,先前那股高高在上的威压如今已经收敛起来。
“都办妥了?”苏婉轻声问道。
“契约自己落定,想必她再也无法作乱了。”云舟侧过头,如实开口,没有把话说得满,“只是这狐灵毕竟活过一个纪元之久,层次太高,心思又极深,不可全然放下戒备。另外青罗幡本身的古法框架落后颇多,受限于我现在的修为,还没法彻底改造,只能先这般用着。”
苏婉轻轻点头,伸手抚了抚怀中那件缝制好的兽皮新衣,针脚细密整齐。她方才等候云舟祭幡之时,闲来无事便将这件兽皮裁制完毕。
“那我们接下来?”
“先清点一下收获,封好这座古墓,然后就先动身离开吧。”云舟答道。
云舟重新打开那条高级储物腰带,再次清点一遍所得。高阶灵石三十余块,中品八百余块,下品两万一千余块静静堆叠,各类古卷,阵盘,傀儡,符箓分列在一旁,而单独隔开的玉匣之中,还放着已经集齐半数的分魂咒解咒灵材。
云舟指尖拂过玉匣外壁,眼神微凝。
压在神魂上多年的隐患,如今总算看见根治的希望,只是剩下一半灵材依旧散落在四域各地,目前还没有任何线索,往后游历,要时时留心相关情报。
做完这一切,云舟心中复盘整件事。
他此刻的布置,已经是筑基阶段能够做到的最优解。三重魂契再加供养的制衡,新旧搭配,层层设防。可他再也不会生出万无一失的妄念。
尽管他自以为自己思虑周密,可前路之中,变数未必只会来自幡内蛰伏的狐灵,这件跨越纪元的古宝之下,或许还藏着别的他尚且未能窥见的隐秘。
不再多做逗留,云舟携着苏婉来到古墓入口,抬手布下数道封禁,将洞口牢牢掩住,将外人容易察觉的痕迹一一抹去。
青罗幡被他收在身侧,幡内狐灵沉寂无声,仿佛已经彻底安于器灵的身份。
山风穿过林间,吹动枝叶簌簌作响。
纪元遗藏已然入手,可修为的桎梏横亘在前,前路从不是坐拥重宝便一路坦途。云舟抬眼望向远方连绵群山,心底目标清晰,夯实自身根基,寻访剩余的解咒灵材,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
【景和五万一千四百四十九年 夏】
三道咒印已经全部落下,这下狐灵翻不起浪了。
青罗幡也炼化了。底子很厚,但整套都是旧时代的。
我能看得到破绽,却改不了。魏苍的功法我也能看破,但还是打不过。
看破是眼力,统御才是真正的力量。
要是修为不够,什么都白搭。
【后世·云舟传 批注】
后世常有以弱胜强之说。
可云舟自己清楚,他那些以弱胜强,靠的是信息差,是对方轻敌,是运气。
真正硬碰硬的时候,他几乎一次也没赢过。
他赢的是局,不是力。
局会变,但力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