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令上出现的裂痕没有继续扩大，而是沿着边缘散发出微微的白光。光芒照在众人的衣服和皮肤上，呼吸间明暗交替，好像在记录灵力变化。
沈观催动灵力之后，光罩上立刻出现了波纹。
赵铁走进了石门之中，枪尾在地上拖出一条白色的痕迹。陆铮放慢了脚步，一个一个地数着头顶上垂下的石笋。刘小六走得很慢，气息几乎听不到，只有眼睛在黑暗中慢慢地移动着石壁。
众人进入了向下倾斜的石廊之中。廊道很窄，只能容下两个人并排而行，在低矮的顶部挂着石笋，尖端凝结着水珠，好像是一只只闭着的眼睛。脚下灰扑扑的地上有一些干枯的暗红色痕迹一直延伸到石壁里面，不知道有多少年前的血液渗入到石头缝隙中被时间侵蚀成了一层锈迹。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了，每一步都好像有人跟着学。沈观故意放轻了声音，刘小六几乎听不到声音。赵铁的枪尾不断地撞击着砖缝，发出一点点金属的声音，成为整条石廊中唯一的节奏。
沈观催动了“看见”。
岩层中出现很多断裂的小线，有的粗如手指，有的细如发丝。没有连接到活人，却被钉在了石壁与地面之间，像很多人剥落之后留下的痕迹一样。
石廊中间有一条半塌的石梁横亘在路中间。在人们绕行的时候，灰粉受到灵力的影响而发生变化。
左边的石壁最先隆起，上面出现了一个石傀，胸口嵌有一块暗黄色的灵石，肩背刻着的人名只有一半是“赵”字。它的两只手臂变成了石头做的锤子。
右侧，廊顶以及后面的石壁接连出现裂痕，短矛，锁链，石盾也一一显现出来。最后一面石盾重重地摔在地上，地面上立刻就长出了一排石刺，迫使大家向中间聚拢。
持锤石傀一步踏出，重锤横扫。
赵铁举枪顶住双脚陷入岩石之中。重锤继续往下压，他咬紧牙关任由枪杆弯曲，等到力量被改变之后，突然转腰挑起长矛。枪杆弯曲成满弓的样子，崩的一声将重锤反弹到了一边。
石傀的手腕被挑开之后，重锤从赵铁肩侧擦过击中了地面。赵铁刚收起长矛，锁链就从旁边抽了过来，只好用长矛抵挡。锁链缠住枪杆，石煞顺着地面蔓延开来，石刺破土而出，迫使他后退了两步。
另一具矛傀从走廊上跳下来，短矛刺向他的后心。赵铁把枪杆顶在背上硬接了一击，护心甲发出咚的一声响，血液顺着枪身流进手臂里。他没有后退而是向前冲去，用一根贴地的横扫将矛傀扫歪了，但是自己的身体也处在了锁链攻击的方向上。
沈观正要动的时候，左边阴影处就出现了灵力波动。
刘小六已经贴近石廊边缘移动了。按住地面的灰尘，抓起一把石子，发现这把石子并没有散开，而是被地下的力量沿着砖缝拉扯着。
“它们不仅仅是傀儡，还是可以行走的阵脚。”传音落入沈观耳朵里，“每只石傀脚底下都有石粉，石粉落地之后就会和阵纹相连成供灵线。胸中的灵石只起到一个容器的作用，并不是阵法核心。”
沈观望着越来越近的石傀，马上明白了。它们站在这片开阔的地面上就可以互相补充灵力，强行击破胸口的灵石只会让阵法换一具新的石傀继续运转。
“陆铮，堵住右边的屋檐。”
陆铮抬枪连击，枪芒击中顶部岩石的裂缝处，碎石纷纷坠落，右侧通道也被堵住了。石傀被落石隔开之后，在前面就只剩下一条通往枯井的小路了。
“赵铁，把它们引导到桥上。”
窄路尽头有一座没有栏杆的石桥，桥下黑乎乎的一片。赵铁一枪震开了锁链，在战斗中向后撤退，故意留下破绽。石傀一个接一个地追了上来，锤，盾，矛和锁链把四周团团围住。
踏上桥面之后，石桥发出低沉的呻吟声。
刘小六已经来到桥头，取出了三枚无灵机簧针，把它们塞进了桥面的裂缝里，在石傀脚踝转轴的位置正好。沈观将青萝缠灵力压制到最低程度，藤蔓顺着桥下的裂缝钻入岩石之中。
石傀踏上桥面之后，脚下的石粉顺着缝隙拖出灰白色的灵线。这时候后面就射来了石煞箭雨。
陆铮用长枪指着桥边的石柱连续打了两下，把前面的两支箭都打偏了。第三支箭射向了对方的眉心，他横枪下挑，箭头擦过左肩，护臂立刻就坏了，血顺着枪杆流下来。
“前两个，后一个，在桥下还有供灵线！”
声音经过回声之后，就仿佛是从井底传出来的。
沈观看到桥下的灰白线条很多，从枯井里出来，在石头上留下的痕迹和石傀相连。石傀每走一步就把自身的石煞注入到阵中。
“青萝缠，起！”
藤蔓从桥洞中钻出之后沿着供灵线往上攀爬，倒刺刺进了石粉里，硬是把流动的石煞给卡住了。石傀也是一顿，双腿僵在原地，胸口灵石的光芒先是亮了一下之后又马上熄灭了。桥下的灰白色灵线被藤蔓反向咬住，好像一条正在漏水的水管被中间掐断了，前面还在挣扎，后面已经没有水供应了。
赵铁抓住机会横扫铁枪，炼体劲力震入桥面，最前面的持锤石傀重心不稳，脚踝刚好踏入桥头。
刘小六将第一枚机簧针射出，针身插入了石傀膝盖弯曲处的转轴中。石傀向前倾身，但是被石盾傀挡住了。陆铮向前迈出一步，枪尖刺进了拿锤子的石傀脖子后面的小孔里，飞出了很多石屑，石傀的脑袋也歪到了一边。
连续的震劲让石桥的裂缝很快扩展开来。赵铁撞开了锁傀之后就向岸边退去。
赵铁带着陆铮一起退到岸边。刘小六拿出第二枚机簧针，在桥身倾斜的情况下滚到了桥头。
沈观走到桥洞里面。桥板在脚下发出断裂的声音，每一步都十分沉重。桥下供灵线被青萝缠住，石傀胸口的灵石不断闪烁，并且还在挣扎。避开对方用石盾攻击之后，按照桥身晃动的节奏前进，不退也不跳，只等桥身自己裂开可以落脚的地方。
取出分水刺之后，缠丝劲顺着腕骨流入短刀之中，在刀刃上发出白光。
第一刺点在石傀小腿后面的石节上，第二刺点落在锁傀的脚底。两个供灵节同时开裂。石傀忽然间失去了支撑点，连同断裂的桥板一块坠入枯井之中。沈观没有去看它们一眼，脚下这座桥塌得很快。
他踏着飞起的碎石向后退去。第一块碎板在脚底下支撑起身体的一半，借力跳起；第二块迎面而来时，他侧身避开；第三块石板下落的时候，沈观用分水刺斜刺进桥岸边的石缝里，借力荡回岸边，脚尖刚刚好落在赵铁枪杆伸出的地方。赵铁反手扶住了他，铁枪丝毫不动，但是人却实实在在地站在了地上。
石桥已经完全断掉了。
众人刚喘过气来，枯井底部就出现了暗红色的光点。
一点，两点，十点，百点。
密密麻麻的光点分布在黑暗之中，好像很多人的双眼同时睁开了。光点之后没有完整的身躯，只是一张张模糊的脸。有的低下头去，有的仰起脖子，有的半张脸已经嵌入到石头里。断裂的情丝从它们身上垂下来，在井中纠缠在一起。
赵老根向后退了半步，这是他进入古道之后第一次显露慌张。
枯井里面发出摩擦的声音，就像是干裂的喉咙很久都没有发出声音一样。之后在井壁上响起一个嘶哑的声音，经过多次反射之后传入众人的耳朵里。这个声音里面没有恶意，倒是有几分客气的意思，仿佛一扇本该关闭的大门一直半开不关，终于迎来了新的访客。
陆铮手里的枪握得更紧了。刘小六往阴影中又缩了半步。赵铁把枪横在身前，喉结动了动，但是没有出声。
沈观看到井底交错在一起的情丝之后，他想起了赵老根之前说过的一句话，即古道会记住最先放弃同伴的人。留在井中的就是当年没有走出来的一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