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台之上,玄阳真人捏碎传讯玉符的刹那,一道尖锐灵音破空直冲天衍主峰。不过数息,远空云层翻涌,两道雄浑如山的元婴遁光撕裂云海急奔望仙台而来。为首老者墨色道袍,须发皆白,气息沉敛厚重,乃是天衍仙宗闭关多年的太上长老玄默真人。紧随他身侧的元婴修士执掌宗门刑律,玄厉真人。
两大元婴同时降临,灵湖湖水剧烈翻涌。玄默目光扫过高台,看见台基处刚平复的墟界封印,又瞥见环湖数万修士神色异样,眉头一皱:“师弟,何事急召?”
玄阳真人声音冷硬:“师兄不必多问。此女神族遗脉,方才以幻惑古影蛊惑全场,动摇我天衍根基。今日必须将她斩杀于此!”
玄默真人眸光沉沉望向苏清霄,又看了一眼心神恍惚的凌虚子,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大半。他闭关多年,当年秘辛不是不知,只是他本就属守旧一派,认定神族血脉是隐患,哪怕亏欠旧案也绝不放任。“既然如此,联手除之。”玄默抬手,墨色道韵升腾,“三婴合力,镇杀此獠。”
三股元婴威压一同铺开,环湖修为较低的修士气息一滞。谢临渊跨步挡在苏清霄身前,漆黑龙纹自四肢蔓延而出,古龙真身虚影在背后浮现,龙啸震荡四野。
“你们以多欺少,不嫌颜面尽失?”谢临渊声如惊雷。
“事关仙域安稳,不拘手段。”玄厉真人面无表情,祭出刑律玄铁长鞭率先抽向谢临渊。
苏清霄镇岳剑横在身前:“谢临渊拖住玄厉,玄默交给我,玄阳我来应对。”她刚镇压完封印,气血不稳,面对三名元婴凶险至极。
环湖看台上一片骚动。方才上古虚影将千年真相摊开,无数中立宗门心中天平早已倾斜。白发散修盟主纵身掠到半空,高声喊道:“诸位道友!天衍仙宗理亏在先,如今竟出动三名元婴联手围杀苏阁主!是非曲直我们都亲眼看见了,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仗着修为抹杀唯一知晓真相之人?”
“我玄水宗不愿助纣为虐!”玄水宗宗主一声令下,数十名修士御剑飞出落在高台一侧。“青云门站在苏阁主这边!”短短片刻,十余家中立宗门、数百名散修纷纷起身列阵。仍有少数依附天衍极深的宗门迟疑之后站到玄阳身后,但人数较之先前少了大半。
“动手!”玄阳真人一声令下。三道元婴攻势同时轰至。玄阳掌托青白道轮,缚神天罗万千光丝铺天盖地锁神魂;玄默掌心托一方玄黄印玺,本命灵宝镇压肉身真元;玄厉长鞭如毒蛇绕过谢临渊,斜刺里抽向苏清霄侧翼。
“小心那玄黄印!他的印玺能压制神丹运转!”谢临渊龙影腾空硬接玄厉长鞭,龙鳞虚影在鞭击下迸出火星,震得气血翻涌。
苏清霄凝神,镇岳剑金光暴涨,身形踏在白玉台裂纹之上飘忽游走,专寻攻势间隙。镇岳斩墟,一线金光直刺玄默的玄黄印玺。铛的一声金光撞在印面,厚重镇界道则轰然爆发,玄默只觉手臂一沉,印玺震颤,向后退了半步:“金丹修为竟有这般力道!”
“玄默道友不要留手!”玄阳催动地罗光丝层层缠绕,压缩苏清霄闪避空间。
苏清霄一边闪避一边飞快思索。硬扛三名元婴绝无胜算,玄阳是主谋,玄默执念深重,玄厉主攻牵制,想破局必须先打乱三人配合。她余光扫过台基之下刚稳住的墟界封印,封印中残留着与她神脉同源的墟界本源气息。引动封印失控不行,魔物涌出会害了无辜修士,但借一丝气息制造破绽,可以试试。
她故意卖了个破绽,身形微微一滞,仿佛被缚神天罗光丝擦到肩头。玄默眼中一亮,玄黄印全力压落想一举镇杀。就在印玺即将落下刹那,苏清霄神丹一转,引动封印裂隙里一丝墟界阴息附着剑光。剑光乍然一黑一金明暗交替,骤然变向。玄默没料到剑光会陡然变轨,仓促转动印玺格挡。轰隆一声两股力量相撞,玄默被镇界与墟界两种截然相反的道韵冲击,真元猛地岔乱,闷哼一声向后急退。
“师兄!”玄阳一惊,攻势不由得一顿。就这一瞬,苏清霄不再恋战,掠向玄厉方向想先帮谢临渊分担压力。可玄阳很快稳住心神,紧随追来:“休想各个击破!”
环湖两侧宗门修士的厮杀也终于打响。依附天衍的青阳宗等少数宗门和玄水宗、青云门修士战在一处,剑光漫天,灵湖上水花不断炸开。谢临渊被玄厉长鞭死死缠住,龙影身上已多出数道鞭痕,龙血顺虚影滴落湖面化作点点墨色涟漪。“清霄,这样下去撑不住!想想退路!”
苏清霄目光扫过漫天战局,又看向台基深处沉寂的封印。退?今日若退,真相虽已被众人看见,天衍仙宗依旧可以动用残余力量慢慢清洗知情之人,千年冤案依旧难以昭雪。她不能退。
鎏金神丹在丹田高速震颤,一股潜藏在血脉最深处、沉睡已久的镇界本源似乎被这接连不断的死战缓缓唤醒。她手中的镇岳剑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金纹越来越亮,亮得有些发白。苏清霄感觉到丹田里那颗金丹在跳,跳得比平时快,跳得她胸口发烫。一股陌生的力量从骨髓深处往外涌,跟神丹共鸣,跟封印共鸣,连带着台下那道刚被她补好的封印核心都开始微微震颤。
玄阳真人察觉到了异样,脸色一变:“拦住她!她在唤醒血脉本源!”
玄默也变了脸色,顾不上真元岔乱的余波,强行催动玄黄印砸下来。谢临渊拼着挨了玄厉一鞭,龙尾横扫把玄厉逼退两步,转身就要往苏清霄那边冲。可玄厉长鞭一卷又缠上他的龙爪,两人在台边纠缠成一团。
苏清霄站在原地没动。她闭上眼,神念沉入丹田,顺着那股上涌的力量往下摸。摸到了,在金丹底下,有一层更古老的东西,像封了千年的酒窖被人撬开了一道缝,醇厚浓烈的力量从缝里往外渗。她不知道这力量到底有多大,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住,但此刻没有别的选择。
她睁开眼,镇岳剑高举过顶。剑身上金纹已经亮成了一根光柱,映得整片灵湖上空一片金黄。“镇岳——开天!”这一剑劈下去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金光粗得像一根撑天柱子,从剑尖一直贯到地面,白玉台面被劈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口,裂口两侧的道纹齐齐崩断。玄默的玄黄印首当其冲,被金光撞上,印面咔嚓一声裂开一条缝。玄默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灵玉立柱上,柱子断了三根。玄阳的缚神天罗光丝被金光一扫,像蛛丝遇火,嗤嗤烧了个干净。玄阳真人胸口如遭重锤,喷出一口血,连退数步才站稳。玄厉见势不妙想撤鞭,被谢临渊一爪子拍在后心,踉跄向前扑了两步,长鞭脱手。
台上台下全静了。苏清霄自己也有点懵,握着剑站在原地喘气。她低头看了一眼剑,剑身上的金纹正慢慢暗回去,丹田里那股从骨髓深处涌出来的力量也在退潮,来得猛去得也快,退了之后整个人跟被抽空了似的,腿发软。
谢临渊甩开玄厉的鞭子跑过来扶住她:“你这是什么路数?”
“不知道。”苏清霄靠着他站稳,“回头再研究。先把眼前的事办了。”她抬眼看向瘫坐在断柱旁边的玄阳真人,声音有点虚但全场都听得见,“宗主,还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