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舟从徐燃那里第一次听说“海森”这个名字。那是外省一家科技公司。作为硬件（存储设备）开发和互联网社交软件开发的持有商，一直被业内认为是优质资产，前景相当可观。这家企业与万氏本无交集，之所以为万氏所关注，是源于它宿命般的由盛而衰在“有心人”那里成为了商机。内部派系争斗激烈，业务停滞不前，连年亏损。这让一直以来伺机染指IT行业的万氏集团感到，收购海森 ，是一次不容错过的契机。
当然，为徐燃所津津乐道的则是这个家族企业有如宫斗剧一般的利益纠葛。同床异梦的原创始人夫妇，各怀心思的参股创始人，还有一众嗷嗷待哺的家族成员……
“有意思吧？”徐燃将波诡云谲的野史一通贩卖，随即查看听众反应。见武舟态度明显敷衍，遂将电脑屏幕转向他：“哥们儿，要不要见识一下海森的账目？绝对惊世骇俗。”
“海森不可能泄露财务数据，更别说让它出现在你的电脑上。欺负我没经验可以，以为我没常识就是你的不对了。”武舟单眉挑起，嘴角微扬，作不屑状。
其实从进公司第一天，到慢慢相熟，武舟对徐燃的印象已经逐步趋于完善。他言语举止时常流露“玩世不恭”，但业务上却精准高效无懈可击。这一点，武舟打心底里佩服。他这个财大优质毕业生的头衔实至名归。
智商高，爱吃，热衷八卦，喜好看美女……一个聪明的浑身装点着人间欲望的有趣学长，同时，还是一个专业水准相当高的同事。这是武舟对他的认知。所以当徐燃半开玩笑地向他展示那张子虚乌有的表格时，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有转头的冲动，那双永远对世界保持恶作剧心理的圆眼睛里，就会有奸计得逞的兴奋跳出来。并伴随与智商极不匹配的拍手憨笑。
武舟没给他机会。
“唉，你能不能别这么拘着？好吧，跟你说正经的。”徐燃将一周前去往海森科技进行驻场对账的所见所闻向武舟描述一番。在他所接触过的收购案例中，海森的账目混乱模糊简直令人发指。“太乱了，私人项目走公账，还有，项目虚报……这个海森啊，就是给内耗完的。”徐燃把手机递给武舟，那上面显示着一张照片，“你看看，我临走拍的海森科技大门。”
徐燃一反常态的正经表情让武舟觉得，5兆其实更是一种伤怀的份量。大厦将倾，帝国没落，徐燃的镜头里残阳如血。
“有机会你真该亲眼去看看，他们家大门砌得真是好。趁着还没易主……”徐燃叼着他的一袋酸奶，边收拾背包准备下班，边撂下这么一句。
徐燃不是一个轻易用言语表达萧瑟之感的人。但他离开工位时的一挥手一浅笑，都让武舟觉得心脏连同脾肝肾一起坠了两下。内脏被猛地拉扯。那是令武舟解释不清的生理体验。就像他总也没搞清楚的眼皮跳动和福祸有何关联一样。
从平衡海森科技内部对于初步报价的分歧，到最终确定收购方案，万氏投资只用了一周时间。万明泽对此颇为赞赏。紧随其后的便是资产清算。所涉内容繁杂，任务庞大，项目负责人将人力成本核算的部分交给了武舟。
“一堆合同要看，今天还是早不了。你困了就先睡吧。”武舟暂停了手中的活儿，将视线从合同书上移开。从简易晚餐之后到晚上九点，他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被叶小桥的来电纾解开了。“怎么样，店里一切顺利吗？那几个女人今天又相中了几样？”
“今天没来，我告诉她们两周后有新款一定发消息通知。她们不傻，听得懂。人家也不是真的无耻，只是无聊。”叶小桥侧卧在床上，嗓音慵懒甜润。“大猫，我给你炖了乌鸡汤，当夜宵，喜欢吗？”
“乌骨鸡？那不是女人喝的吗？”
“男人喝也可以补锌补钙啊！不懂了吧？”
“行，听你的。放枸杞没？多放点儿。”
“放啦，还想吃点儿什么？这会儿楼下超市还没关门，我去买。”
“我想想……猪腰，秋葵吧！叶老师，我腰酸，腿软……”武舟扑哧笑了。只是不管怎样压低音量控制表情都没能阻止徐燃侧目。他停了键盘上翻飞的十指，办公室陡然间安静下来，这让武舟暧昧且疑似情色意味的话语显得掷地有声。
“别让女朋友等久了。这活儿反正不是一天两天能干完的，你回去干点儿该干的事儿吧！”对于武舟的兴奋和投入，徐燃完全理解。他当初第一次正式参与大型项目，那种诚惶诚恐比之武舟，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亲历了几次不见硝烟的战场，他深感，这战场看似兵不血刃，背后却从来都是有人凯歌高奏，有人幽咽无声。死律一般。
“徐燃？刚才说话的是不是徐燃？”叶小桥试探着问起。这是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他听武舟转述过徐学长无数话糙理端的金句。刚刚那些关乎女朋友之类的发言，让他隔着电话触到了这个有趣的灵魂。
“对！那个……叶老师，组里好几个同事都还没走，乌鸡汤你留锅里，回家我自己喝。你休息吧，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