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锋还荒山毒发,终而昏睡过去。不知睡了多久,竟昏昏然又苏醒过来,发觉自己正身处一叶小舟之上,舟头坐着一位少女,正欠身去摘水中荷花。那女子背对萧锋还,萧锋还心想,定是这女子救了自己。
正欲开口询问,那女子此时转过头来,对着萧锋还嫣然一笑。萧锋还此时看清那女子真容,竟是程笑微。心下大喜,于是开口询问此是何处,她如何救得自己。不想程笑微只是看着他笑,萧锋还于是继续追问,这时程笑微终于开口,却发出一声马叫。
萧锋还受到惊吓,大叫一声,睁眼一看,原来自己置身一驾马车之中。这才真正醒来,适才梦中程笑微的马叫,只是此时马车套着的马叫而已。
他在梦中见到程笑微,心中自然喜悦,此时醒转,哪还有程笑微的身影?心中只觉一阵空落落之感。
他盘腿打坐,潜运内力,并无半分不适。知道自己身上之毒已解,只是不知何人相救,将自己放在马车之中。
他走下马车,这时才看到马车前套着的正是自己在望山茶肆所得的那匹黑马。此时被拴在一棵大树之上,却并不见任何人。
不远处倒有一间木屋,心想救了自己的人也许就是屋主了。于是走到木屋前,屋门开着,亦不见人。
萧锋还想着不便擅入,于是便在左近走动起来。只见此处除了这间木屋,似乎并无人烟。往南十来步处有一条小径,于是向着小径走去,却在路旁见到一座坟墓。
萧锋还走近墓前,见了碑上之文,知是夫妻合墓。碑上刻着“先 考薛公讳冰/妣冷氏讳清仪 之墓”。萧锋还读罢心想,原来是名叫薛冰和冷清仪的一对夫妻。再往下看到立碑人,赫然刻着“不肖女 薛梅初 立”。
萧锋还心头一震,原来这是薛梅初父母之墓。
“此乃先父母之墓。”
萧锋还闻言回头一看,只见薛梅初此时正站在自己身后。她一手牵着白马,一手抓着一把野花。
薛梅初走到父母墓前,一边将那把野花放到碑前,一边与萧锋还说道:“萧兄弟,我见你一时未醒,就去溪边饮马。见这些野花开得正好,采了一些回来。”
她不见萧锋还回话,转头一看,见他正肃立墓前,对着父母之墓弯腰拜了三拜。
萧锋还拜毕方道:“薛姑娘,是你救了我么?你如何知道我在侯府中毒之事?”
薛梅初笑道:“说来话长,我们先进屋罢。”
她牵了那匹白马拴在马车之后,萧锋还心想,她来时定也是如此赶着马车,后面拴着白马将我带到此地。
二人进了那间木屋坐定,薛梅初倒了两杯茶,方道:“先父母葬在此地,他们身故之时,我尚在襁褓。我一生无缘与父母见面,于是建了此木屋。闲时便来住上几日,尽些身后之孝。”
萧锋还听罢默然点头,心想薛姑娘确是身世不幸之人。
薛梅初这时又道:“你可知救你之人是谁?”
萧锋还恳切道:“自然是薛姑娘相救,在下才得以转危为安。”
薛梅初笑道:“萧兄弟获救,我只居功第三。头功、二功另有其人。”
萧锋还不解,忙道:“请姑娘赐教。”
薛梅初于是续道:“这头功之人,你也认识,就是那位酒阁阁主,琼儿姑娘了。”
萧锋还听如此说,倒有些惊奇道:“原来是她,却不知她如何救我。”
薛梅初道:“你可知你是如何中毒的?”
萧锋还于是将那日在琴阁之中情形默想一遍,恍然大悟道:“想必石白云那日将毒下在酒中,那日琴阁饮酒时,他安排了两位丫鬟侍立一旁。其中一位丫鬟专职为我斟酒,即便为我斟酒之时,石白云与琼儿姑娘杯空,她也绝不去斟……”
薛梅初笑道:“既知如此,你还去饮?”
萧锋还也笑道:“莫要取笑,我那时如何能料到酒中有毒?只是此时才有事后诸葛之智而已。”
薛梅初奇道:“何谓事后诸葛?”
萧锋还这才想起侠洲之人自是不知三界之事,他们如何知道诸葛武侯?遂道:“这是我们家乡话,姑娘请再往下说。”
薛梅初点点头,续道:“你再想想,那日可是只有你喝了那些毒酒?”
萧锋还见她问得奇怪,细想之下,忽然大声道:“是了,万花琼姑娘也饮了一杯。”
说罢看着薛梅初,薛梅初微笑点头。不等薛梅初说话,萧锋还又道:“我明白了,那日琼儿姑娘夺过那名丫鬟手中酒壶为自己斟了杯酒。石白云随即便命琼儿离席,原来是不想琼儿喝那杯毒酒。”
“不过,琼儿离席之前,还是与我喝了最后一杯酒。”
“不错。”薛梅初道:“琼儿喝那杯酒只因她看出那是杯毒酒。”
萧锋还道:“这可说不通了……”
薛梅初笑道:“倘若她不喝那杯毒酒,又怎能帮你拿到解药呢?那日她奉命离席,才回酒阁,侯爷便命人为她送来解药。那时你已上隐阁,琼儿找到我,将解药交给了我,她怕侯爷识破,自己连夜离开侯府,为侯爷寻访美酒去了。”
萧锋还此时已全然明白,说道:“她既然识破镇远侯计策,知道那壶乃是毒酒,自然并未真喝,一切只是为了让镇远侯料其中毒,骗得解药。”
他顿了一顿,又道:“只是尚有一事不解,我与琼儿姑娘不过是初见,不知她为何竟能如此厚待。”
薛梅初道:“也许只是因为她知道你是我的朋友罢,琼儿与我素来交好。我那日才回侯府,她便来望我,缠着我与她讲路上见闻。我把与你结识之事也和她说了。不想她那日晚间便与你在琴阁见了,并且暗中相助。可见世间之事,冥冥中早有定数。”
萧锋还笑道:“定然便是如此了,琼儿姑娘仗义相助,全因薛姑娘之故。依我之见,萧某小命犹在,二位都是头功。”
他说罢,从椅上站了起来,对薛梅初一揖到地。又拿起茶壶,为薛梅初斟茶。薛梅初与他已然相熟,也不多说虚礼之言,大剌剌受了。
做罢这些,二人相视哈哈大笑。
萧锋还续道:“后事如何?你虽有解药,又如何找到那座荒山?”
薛梅初道:“那晚琼儿送来解药,我自是心急如焚。我对隐阁之事知之不详,只道你需从琴阁下来,那时不知侯爷会不会为你解毒。”
“直到见到侯府中众多侍卫连夜被派出,问了其中一人,才知是被派出寻你的。这时才知你已不在侯府。”
“正一筹莫展之时,却见到一名侍卫正在抽打你的那匹黑马。我见你行李尚在马背之上,于是跟他要了马来。不想此马颇有灵性,并不驯从于我。反倒断缰狂奔,一路将我引至那座荒山……”
萧锋还闻言既惊且喜,说道:“想不到那日在望山茶肆随手牵来一匹宝马良驹。”
薛梅初笑道:“若非宝马良驹,又怎能立下这第二功呢?”
萧锋还点头道:“确是如此,看来萧某命不该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