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秘境

　　云舟立在窗边，目光落向青岚镇熙攘的长街，方才和狐灵的那一番对话，还在心头盘旋。

　　青罗幡静栖息在他体内，幡内狐灵再没有出声游说。她本以为没有那个低阶修士能拒绝这种诱惑，可云舟的选择出乎她的预料。此刻她只能是默默蛰伏，安静的观察，心底对这个筑基小辈，多了几分不一样的评判。

　　云舟转过身子，走到桌前，伸手取出一卷陈旧起皮的皮卷，正是陆老遗留下来的那幅古地图。

　　当初动身奔赴谢然古墓之前，他便仔细研读过这份图谱，彼时就留意过一处标记，一座通往南岭的古传送阵。只是那时候所有重心都放在古墓之上，这件事便暂时压下，没有深究。

　　他将皮卷平铺在桌案上，指尖顺着褪色的纹路缓缓游走，又拿出方才从坊市买来的秘境方位简图，两相对照。突然云舟指尖微微一顿。

　　那座古传送阵的方位，竟然就在即将开启的中古秘境近旁，相隔并不算远。

　　这一趟行程，可以办成两件大事。

　　云舟眼底微光一闪，心中很快敲定全盘计划。首要目标依旧不变，先踏入秘境，寻齐分魂咒剩下所需的魂材灵药。待秘境之行了结，不必长途折返，就近前去寻找那座古传送阵，勘验阵基与禁制，看一看这座古老阵台还能不能重新启用，打通去往南岭的道路。

　　他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足以传入青罗幡之内：“若是阵体还能使用或者修复，便能省去跨域跋涉的无数险阻，南岭据传说是魂道创始人裴照幽的故地和身死之地，说不得其魂道发展比东域更强。”

　　幡内狐灵听见南岭，古传送阵，裴照幽几个词，有所留意，但没有搭腔，依旧保持着观望姿态，不愿主动吐露任何旧时代的情报。

　　云舟将地图小心卷好，收归储物袋，转头唤上苏婉，一同下楼，打算寻一处食铺落脚，顺便再打探一番镇上的风声。

　　整条青岚镇早已被修士填满。街边茶摊、酒楼、路口，到处都有人高声闲谈。众人热议的话题无非两件，一是天地灵气复苏，各地沉睡的古遗存接连现世；二便是三日之后即将开启的这座中古秘境，四面八方的散修、小型宗门源源不断赶来，人人都想从中分得一份机缘。

　　空气里的味道并不只有热闹，还掺着几分淡淡的肃杀。不少往来修士身上带着尚未散尽的血气，目光来回扫视街边陌生面孔，显然已经有人提前打起了秘境之中劫夺机缘的主意。

　　云舟脚步平稳，侧过头，轻声叮嘱身侧的苏婉：“进了秘境之后，多留几分心神，提防暗处之人。”

　　苏婉微微颔首。

　　就在二人穿过一条巷口的时候，云舟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有两道神识，若有若无从后方扫了过来，在他与苏婉身上短暂停留。

　　他没有回头，神识不动声色地漫开，瞬间捕捉到不远处两名筑基后期修士。那二人衣着普通，混在人流之中，看似闲谈，余光却一直落在他们这边。

　　“那两个小辈，看着年纪不大，气息却稳得离谱，不像寻常的过路散修。”

　　“身上多半藏着好东西，等秘境开启，我们跟上去，寻机试探一番，合适便直接下手。”

　　低语顺着风飘入云舟耳中。

　　他神色不变，只是微微转头，给苏婉递去一道警示眼神，没有当场发难。眼下大敌未现，不必徒增不必要的纠缠，一切留待秘境之中再见分晓。

　　云舟又寻了本地一名靠贩卖秘境情报谋生的修士，付过灵石，将这座中古秘境的详情再次核实一遍。

　　秘境属于中古遗存，其内并无结丹层级的妖兽，可各类机关禁制，还有不少盘踞在此的筑基凶物，危险一点不少。产出正好有他急需的魂材异草，刚好匹配分魂咒的缺口。

　　此行势在必行。

　　不只是为收集咒材，更是为就近探查秘境旁那座通往南岭的古传送阵。

　　二人购齐少量补给，便转身返回客栈客房。

　　关上房门，各自调息备战。苏婉静坐在一旁，清点符箓丹药，把进秘境要用的物事一一排布妥当。

　　云舟则再次取出《拧天灵盖手》玉简，摊开在案头。他摒弃借助狐灵力量的念头，以森海轮回功作为根基，缓缓调动自身黄泉术法，一点点从炼气篇开始打磨改良。

　　每一处招式，魂劲与法力如何衔接，他都反复推演，果然如先前所料，谢然当年留下的版本仍有不小的改良空间。

　　他发现，炼气篇虽然基础，其实还可以简化。谢然当年用的是灵力灌入，掌风外放。

　　但云舟有森海轮回功的循环根基。他不需要灌。他只需要转就行了。他把灌改成转，法力消耗直接减少将近一半，威力却丝毫不减。

　　这是功法的优势。他的功法明显比谢然的功法更高效。

　　青罗幡之内，狐灵静静看着他独自埋头打磨功法。心底暗自评价，此人不贪捷径，性子够稳，只是这般一步步摸索，速度难免慢上许多。不过她依旧没有出手干预。

　　时间缓缓流逝，夜幕越来越沉。

　　窗外街市的喧嚣渐渐回落，可整座小镇底下那股暗流，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汹涌。无数修士整装待发，都在等候秘境开门的那一刻。

　　云舟将玉简收好，起身走到窗边，抬眼望向远方层叠连绵的群山。

　　秘境之门很快便要洞开，而通往南岭的古传送阵，就静伏在秘境一侧。

　　余下两天一晃而过， 转眼便到秘境开启之日。

　　天刚蒙蒙亮，二人便离开客栈，循着山道一路往秘境所在的山谷赶去。

　　还未靠近谷口，路上已经络绎不绝，各路修士成群结队往前奔赴。等到抵达秘境入口时，谷前开阔的平台早已挤满了人。

　　前方山谷的中央，一层淡淡的半透明光幕映入眼帘，那便是这座秘境被埋入地下前的护宗法阵，光幕之下灵光起伏，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敞开。

　　云舟带着苏婉，寻了一处靠侧方的位置停下，目光缓缓扫过场中众人，神识悄然铺开，不动声色地探查周遭修士修为。

　　一眼望去，场上绝大多数都是炼气修士，显眼的不过寥寥数人，最高显露出来的气息，也就只有几名筑基后期。

　　云舟扫视了一圈。他看到几个散修眼神很稳。他还看到几个人不动声色地靠近谷口。他还看到很多人手里拿着与自身修为或功法气息不匹配的法器，他们连最基础的储物法宝都没有，也没有配套成熟的功法法宝作为倚仗。

　　旁边不少散修见状，心里都松了一口气，低声交谈。

　　“还好，看样子没有结丹老怪掺和进来。”

　　“最高才筑基后期，凭本事抢机缘，咱们还有机会。”

　　可云舟望着这一幕，心神没有半分松懈，反倒眉头微蹙，一份旧回忆自心底翻涌上来。

　　他想起了自己和苏婉第一次一同闯入秘境的时候。那一回，表面上场上显露的修为也都平平，可等到秘境深处才真相大白，不少修士明明实力远超表面，刻意收敛气息，混在人群之中，藏锋敛锐，扮猪吃虎，一遇上宝物便骤然暴起，出手狠辣。

　　想到这里，云舟神识放得更细，不再只依赖对方外放出来的气息，转而留意众人气血流转，微末的灵力震荡，还有眼底深处藏不住的野心。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提醒苏婉：“别被表面修为迷惑。很多人擅长敛息伪装，眼下显露出来的未必就是真底，待会进了秘境，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记着呢，那次你云舟前辈可是大发神威，以一敌多呢。”苏婉点头，轻笑一声，随后神色也凝重起来，指尖悄然按在了腰间储物袋的符箓上。

　　苏婉故意笑着说前辈。她把前辈两个字咬得很重。她知道云舟不喜欢被叫前辈。她是故意叫，就想逗他。

　　云舟没理她，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之前在青岚镇盯上他们的那两名筑基后期散修，此刻也混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目光时不时飘过来，依旧没有放弃尾随的打算。

　　而人群深处，还有数道极为内敛的视线，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已经在暗中打量全场，藏于人群之中，不显山不露水。

　　【景和五万一千四百四十九年 冬】

　　陆老临终前所赠地图，其中一座通往南岭的古传送阵，便在本次秘境一侧。

　　此次先入秘境，求取分魂咒所需灵材后，就近寻访阵址，勘验古阵，探寻南岭通路。

　　【后世·云舟传 批注】

　　浑河走廊虽出天下之中，但灵气贫瘠，的确不是旧留之地，而南岭作为裴照幽之故乡，与云舟此时之境遇倒也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