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邪修有憾，攻心破杀
高空狂风猎猎，煞气滔天。
黑袍人周身黑雾翻滚，无数玄阶煞体横行四野，封锁整片青竹林。
杀局已成，绝境笼罩。
在他眼中，沈砚已是囊中之物，插翅难飞。
黑月宗千年隐世，执掌怨煞轮回，从不失手。
区区一个初成渡厄道的少年，即便天赋逆天，也绝无可能在漫天杀局里翻盘。
可下一秒，那道清瘦少年的声音，穿透狂风与煞啸，清晰响起。
“你们黑月修士，以无情入道，以造怨证法。”
“你们自诩超脱七情，执掌万煞，视众生羁绊为枷锁。”
“可你心底藏着的那一份遗憾——你从来没敢放下。”
一句话落下。
高空的黑袍人，周身煞气骤然一滞。
原本汹涌狂暴的杀势，莫名出现瞬间断层。
极细微，却真实存在。
苏晚晴瞳孔微亮，瞬间捕捉到战机，霜羽鹤寒霜漫天冻结，硬生生冰封三面扑来的煞影。
岩背熊借此机会轰然发力，厚重土灵震荡大地，震碎身前层层黑雾。
短暂一瞬生机，来自完全不可能的地方——攻心！
黑袍人冷声嗤笑，杀意更盛：“胡言乱语！我黑月一脉，斩情断根，无情无憾！”
他刻意加重语气，试图压下那一丝莫名的紊乱。
可沈砚残忆瞳银辉灼灼，早已看透他掩藏在黑袍之下的神魂碎片。
别人看不透邪修本心，他看得一清二楚。
残忆碎片流转，一幕幕画面闪过眼底。
不是凶煞、不是杀法、不是邪功。
是数十年前，荒域边缘。
一个年幼孤儿，瑟瑟发抖，守着一株小小的青竹幼苗。
那是他唯一的伴。
他本非恶人，年少孤苦，唯有一竹相伴，朝夕相守，温柔相依。
后来黑月宗来人，看中他无根无凭、心性空白，强行掳走。
入邪道，断七情，斩羁绊。
宗门规矩：凡有情绊者，必亲手斩除，方可入道。
他被逼亲手毁掉那株陪他熬过所有孤苦的青竹。
亲手斩了自己世间唯一的温柔与善意。
自那以后，他无情、无软、无善。
他疯狂养煞、造怨、乱世道。
看似冷血无情，实则——以杀掩愧，以恶遮憾。
他恨羁绊！
恨温柔！
恨所有圆满共生！
因为他这辈子，唯一的圆满，是自己亲手亲手碎掉的。
这便是他藏在神魂最深处、毕生不敢触碰的执念！
也是所有黑月底层修士，最大的道心破绽！
“你无情？”
沈砚抬眸，声音穿透黑雾，直刺对方神魂。
“你最有情。”
“你怕竹、怕温柔、怕羁绊圆满。”
“你今日不惜代价毁我竹域、杀我灵宠。”
“不是因为我克你的道。”
“是因为——我的圆满，照出了你毕生的残缺。”
轰！
这句话，如惊雷炸在黑袍人心神之内！
他稳固数十年的无情道心，第一次剧烈崩裂！
黑袍之下，身躯剧烈颤抖，指尖死死攥紧骨笛，指节泛白。
没人知道他的过往。
没人敢触碰黑月修士的道心。
更没人敢断言，邪修也有遗憾！
可沈砚，一语戳穿毕生伪装！
“闭嘴！！”
黑袍人厉声狂吼，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失态的颤抖。
“一派胡言！给我死！！”
他不顾一切催动骨笛，透支自身神魂，引动荒域最深层的煞源！
漫天玄阶煞体瞬间狂暴数倍，疯魔扑杀，不惜崩碎自身，也要碾平竹林！
可沈砚早已看穿破绽，怎会给他机会。
“青筠。”
沈砚轻声开口。
竹林深处，青衣竹灵缓缓睁眼。
净厄清灵之光不再温柔治愈，转而化作守心镇邪之芒！
整片青竹领域，翠绿灵光冲天而起，化作万丈竹影结界，笼罩四野。
竹影万千，节节挺立！
不是杀伐之阵，是归心之阵、圆满之阵、羁绊之阵！
漫天疯魔煞体冲入竹域，刚触碰到那股温柔圆满的气息。
瞬间——躁动平息、疯魔退散、狂乱归宁！
无数被黑月邪术强行催出的人造凶煞，在圆满竹意之下，层层瓦解。
它们本就是残缺、虚假、被强行扭曲的生灵残念。
遇圆满，必消融！
漫天煞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
黑袍人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
“不……不可能！！”
他耗尽神魂催出的煞潮，被对方的灵宠气场，直接镇灭！
不止如此。
万丈竹影笼罩高空，温柔、干净、圆满的气息，直直冲刷他的道心裂痕。
他埋藏数十年的愧疚、遗憾、悔恨、不甘，被强行唤醒！
黑袍身躯剧烈震颤，骨笛微微不稳，周身邪雾忽明忽暗。
“你毁得了一时温柔，毁不掉本心执念。”
沈砚步步向前，直视高空黑袍。
“你斩得掉竹苗，斩不掉你心底的亏欠。”
“今日我竹域圆满，你毕生伪装，彻底破功！”
嗡——！
黑袍人道心裂痕彻底扩大！
噗！
一口黑血，强行压不住，从嘴角溢出。
数十年无情道心，被一句真相，震得神魂受伤！
他最怕的东西、最躲的执念、最不敢看的圆满——
今日，被沈砚、被整片青青竹域，赤裸裸照见！
（第十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