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躯体静卧泥地,生机彻底断绝。
张道陵盘膝在尸身旁,怀中那枚能感应幽烬髓的古玉正微微发烫。
他心中笃定,幽烬髓便寄存在此人血肉之中。
幽烬髓能弥合道基、修复本源道伤,正是石猿所急需的至宝。
葬道之力徐徐铺开,探入顾沉冰冷躯体。可良久之后,一无所获。血肉死寂,寻不到半分幽烬髓的踪迹,仿佛随着顾沉身死,此物便凭空消散。
张道陵并未放弃,收回印诀,凝神回想女骷髅讲论葬道的话语。
大地本无葬气,唯有生灵尸骸埋入土中、接通地脉,亡者躯壳才会滋生葬气。
幽烬髓或许可溶于葬气?顾沉身死,肉身容器报废,幽烬混在新生葬气流中,未必没有萃取之机。
身侧石猿静静蹲伏,黑石头颅微低,它本能感知那股机缘就在近处,安静等候。
通道入口,沈砚持兵器守望,葬道的玄妙他一窍不通,只警惕好外围。
张道陵不再迟疑,将顾沉埋入地下。厚土压实,尸身与地底地脉稳稳贯通。
一具修士躯体所能催生的葬气极其微薄,一缕淡不可察的死气,自埋尸处慢慢滋生,在泥土缝隙间静静流淌。
这缕葬气,唯张道陵能够捕捉。似沈砚这般外行人,土层中的葬气肉眼看不见,神魂也感应不出。
张道陵凝神感知,立刻察觉到这股葬气内里藏着异样,混杂着与众不同的余烬气息,正是逸散开来的幽烬微粒。
他敛定心神,不敢有半分杂念,再度结印。
萃取的过程容不得丝毫分神。他以先天葬道灵根牵引,一点点筛滤这缕稀薄葬气,将藏在其中的烬粒慢慢收拢。每一丝幽烬微粒都极不稳定,稍有心神动摇,便会遁入地脉永久消散。
时间静静流逝,整整半个时辰,他始终维持印诀,心神紧绷,源源不断耗损葬道本源,耐心收拢飘散的烬粒。
最终,无数细碎赤红星点慢慢汇聚,凝成一团压实的暗黑灰烬。赤红星火在灰絮间浮沉明灭,似深埋万古炭灰里未曾熄灭的残火。
这便是幽烬髓。厚重沉寂的葬道气息缓缓漾开,终于被他成功析出。
石猿身躯微微震颤,黑石身躯上遍布的裂痕跟着轻轻嗡鸣。修复道伤的机缘,就在眼前。
张道陵小心翼翼托住那团灰烬形态的幽烬髓,看着轻飘飘一团,掌心却传来厚重沉压,他以自身葬道本源之力裹缚,生怕这团东西稍一动荡便散入地脉。
他望向石猿,沉声开口:“此物便是幽烬髓,女骷髅说它能修补你的本源道伤。你且吸纳,看能否愈合伤势。”
张道陵对这至宝特性一无所知,不知其中藏有何等霸道、凶险。
石猿喉头滚出一声低吼,伏下身躯。
张道陵缓缓松手,幽烬髓凌空浮起,飘向石猿。
烬灰甫一触碰黑石体表,内部蛰伏的赤红星火骤然炸开,万千细碎光点顺着骨骼上纵横交错的裂痕疯狂向内钻涌。
下一瞬,石猿庞大身躯剧烈颤抖,石屑簌簌成片剥落!
一股荒古蛮横的霸道力量骤然炸开,在经脉骨骼间疯狂冲撞,冲刷它本源深处的旧创。无尽凶戾冲击灵识,石猿眼窝中凶光暴涨,心底翻涌出难以遏制的屠戮狂意,险些挣脱葬役契约的束缚。
张道陵心神骤紧,全然没料到会生出这般变故,神魂立刻牵动葬役契约,一股温润的葬道本源之力顺着契约纽带涌入石猿神魂,强行压下失控,帮它守住灵识。
石猿硬扛着道基撕裂般的剧痛,死死压住奔涌的凶煞,引导这股力量缓缓浸透周身。
漫长的煎熬过后,狂暴之力慢慢收敛,有条不紊填补根基深处的本源道伤。那些长久无法愈合的本源裂隙,一点点弥合消融。
原本三丈高的石躯,开始向内收缩。骨骼不断凝练压实,多余粗笨的石质层层脱落,最终定格在两丈高矮。
体表黑石褪去顽石粗粝,隐隐漾开一层通透质感,似凝至极致的墨玉,暗光流转,近乎半透。
轮廓褪去笨重粗硕,肩背骨刺拉长,石爪修长尖锐,颚部獠牙外翻,犬齿嶙峋交错,眼窟内,猩红幽火不带半分温驯,扑面而来一股撕骨噬魂的凶戾。
待最后一缕幽烬被彻底吸纳,石猿缓缓抬臂,石块摩擦,竟发出低颤轰鸣。
本源道伤彻底痊愈,它已然重归巅峰。凝练后的躯体,每一寸骨肉都蕴藏着远超从前的可怖爆发力。
石猿低头打量自己强悍的身躯,低吼一声,凶煞气息席卷整个地底土穴。
通道入口处守岗的沈砚闻声骤惊,身形一瞬掠入土穴,目光锁定焕然一新的石猿,脚步猛地一顿,眼底掠过极致错愕。
眼前凶兽,形貌、气息、威压,竟与先前判若两物,强横得令人心惊!
短暂愕然过后,他瞬间恍然,是幽烬髓!
石猿真的彻底吸纳成功,不止修复本源道伤,更脱胎换骨,战力暴涨数阶!
一念至此,沈砚眼底涌起浓烈的欣喜与振奋。他们这张底牌,彻底成型了。 有此凶煞傍身,往后战局、暗局、权谋搏杀,底气全然不同。
沈砚收敛心绪,转头看向张道陵: “道陵,此地不宜久留。顾沉死得太蹊跷。他是隐门核心高层,职级极高、权重一方,凭空战死、尸骨无踪,隐门绝对不会作罢。必然会派遣更高阶、更强的调查者下来彻查此战始末。”
他语气压得更沉:“隐门顶层很有可能清楚顾沉体内藏有幽烬髓,此物不随身死消亡,可重萃吸收。
顾沉的尸体,对隐门而言本身就是至宝,价值滔天。今日我们动了他尸身、萃取了幽烬髓,半点痕迹都不能留。
一旦被隐门查到蛛丝马迹,确定是我们经手,后果不堪设想。
隐门会即刻将我们列为头号死敌,开启不死不休的全力追杀。到那时,我们所有打入隐门、深耕暗局、逆向反噬的布局,会全部作废,再无翻盘余地。”
张道陵闻言眸光微凝,深以为然:“你说得没错。顾沉之死、幽烬髓之事,绝不能与我们扯上关联。”
沈砚抬眼:“即刻返回裴珩据点。一来,静待隐门新来的调查之人,当面探明幽烬髓到底是顾沉一人独有,还是隐门所有顶层核心皆身负此物。
二来,看裴珩对此战结局作何判断。此战局势诡异,顾沉莫名覆灭,裴珩心中定然也存满疑虑,我们正好顺势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