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海洲，清霄阁。
玄色飞舟落在灵泉旁的白玉平台上。谢临渊抱着苏清霄走下飞舟，她依旧昏迷不醒，面色苍白，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丹田里那颗鎏金神丹沉寂着，表面裹了一层血脉反噬留下的暗纹，像瓷器上的冰裂纹。星澜古宗的沈星澜说得没错，本源透支伤及神魂根基，她周身神脉闭塞，修为暂时跌到了炼气层次，连寻常法术都催不动。
“阁主！”留守的弟子们迎上来，看见苏清霄的模样，脸色都变了。
“别嚷。”谢临渊声音很低，“备灵泉静室，布护魂聚灵阵，任何人不得随意打扰。”
弟子们分头行事。静室依灵泉而建，四壁嵌着暖玉，阵纹亮起来，灵气缓缓渗入苏清霄经脉。谢临渊把她安置在玉榻上，指尖凝出一缕古龙精气护住她神魂，然后坐在榻边，没再挪窝。
古长庚跟到静室门口看了一眼，没进去，转头朝谢临渊说：“老夫在外头守着，有事喊一声。”他溜达到院子里，找了个石凳坐下，摸出豆子袋，一边嚼一边跟清霄阁的弟子打听岛上巡防布置。
凌霜闻讯从码头赶回来，在静室门口站了一小会儿，压低声音问谢临渊：“阁主什么时候能醒？”
“说不准。本源烧得太狠，神魂得慢慢养。”谢临渊头也没回，“岛上的事你先盯着，天衍仙宗那边有程掌门和古长庚的人盯着，出不了大乱子。青岩渡的外事堂继续开着，别停，停了反而让人以为我们心虚。”
凌霜应了声，转身出去安排。
第三日黄昏，苏清霄眼皮动了动，睫毛颤了好一会儿才睁开。视线模模糊糊的，过了几息才看清榻边的谢临渊。他眼底带着青黑，下巴上冒出胡茬，显然几天没好好收拾自己。
“你醒了？”谢临渊凑近了些，没急着扶她，先伸手探了探她脉门，“感觉怎么样？”
苏清霄试着调动真元，丹田里空荡荡的，往日流转的金色神脉沉寂无声，稍一催动经脉就刺痛。她皱了皱眉，声音沙哑：“力量几乎没了。我睡了多久？”
“三天。”谢临渊把水碗递到她嘴边，扶着她喝了两口，“望仙台之后的事，我说你听着，别费力气问。”
他把经过简要讲了一遍。玄阳真人认罪，秘档公开，十八家涉案宗门名录曝光，天衍仙宗声望一落千丈，凌虚子自请去封印地边缘守阵赎罪，玄阳真人整顿宗门跟各方重新立约。古长庚和程掌门在灵湖善后，秘匣三家共管，程掌门负责联络各家宗门联名上书仙盟要求公开审理旧案。
苏清霄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天衍内部有人不会甘心。玄阳真人压得住明面上的反对，压不住私底下的串联。那些守旧长老，不会轻易认账。”
“古长庚也这么说。他留了几个散修盟的线人在天衍主峰附近的坊市里蹲着，有动静会传讯。”谢临渊顿了顿，“另外星澜古宗的沈星澜走之前留了句话，说你血脉里的本源没烧干净，底下还压着一层更厚的，只是现在挖不出来。她给了张星图，标了归墟海眼的位置，说将来找到镇界始祖的遗物，能把这层本源重新养起来。不过归墟海眼在深海底下，暗流凶得很，得等你养好了再说。”
苏清霄嗯了一声，正要再问，门外传来凌霜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弟子禀报：“阁主！谢尊主！岛外巡海的弟子传讯，海面发现数道不明黑雾正朝清霄阁靠近，气息阴邪，像是墟界魔物！”
谢临渊神色骤冷，起身挡在玉榻前，回头看了苏清霄一眼：“护阵开着，你别动。”
苏清霄撑着玉榻想坐起来，胳膊一软又靠回去了。她咬了咬牙：“你去。留两个人守在静室门口就行。”
谢临渊快步出了静室。古长庚已经在院子里站起来了，豆子袋往腰里一别，眯眼望向东北方海面。暮色里，海天交界处果然有几道黑雾在翻涌，贴着水面往星澜岛方向飘，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
“来的不是活人。”古长庚看了片刻，“魔仆，低阶墟界玩意儿，被人驱着探路的。后面应该还有正主。”
谢临渊抬手招来沈七：“巡防营分三队，两队守住东北浅滩，一队绕到侧面截断退路。别急着打，先放它们上来，看清楚后面跟的是什么。”
沈七领命去了。岛上弟子迅速进入防御位置，护山大阵全面开启，灵光罩子罩住了整座主岛。
黑雾在浅滩外围停住了，没继续往里冲。片刻之后，雾里钻出七八只低阶魔仆，形状跟之前在陨星渊见过的那种差不多，灰黑色的雾团裹着利爪，贴着礁石往岸上爬。沈七带人迎上去，刀剑裹着破邪药粉砍杀，打得不费劲，几只魔仆很快被清干净了。
但古长庚没松眉头。他蹲在礁石上往远处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不止这些。东北方向二十里外还有一股气息，比魔仆沉，像是魔将级别的。它没动，躲在雾里看着。”
谢临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龙威铺开，感知延伸出去。确实，二十里外有一团浓稠的黑雾悬在海面上，气息比魔仆浑厚得多，正停在原地不动。“它在等什么？”谢临渊低声自语。
古长庚捋了把胡子：“等岛上乱。魔仆探路，摸清防御布置，后面那东西再出手。或者它在等别的方向的动静——比如天衍那边有人接应。”
谢临渊转头看向静室方向，又收回目光，对古长庚说：“你守岛，我带人去把那东西赶远点。”
古长庚摆摆手：“你去，岛上我看着。那姑娘静室门口的护阵我加固了一层，撑得住。”
谢临渊不再耽搁，点了几名精锐弟子，御龙影掠向东北海面。黑雾里那团气息察觉到他靠近，缓缓往后退了一段距离，没有接战的意思，退到三十里外就停住了，继续杵在那儿。
谢临渊追到三十里外，那东西又退到四十里。追到四十里，它再退。摆明了在拖时间。他没再追，留了两条船在外围盯着，自己回了岛。刚上码头就碰见凌霜急匆匆跑过来：“谢尊主，古老爷子说静室那边刚才有动静，像是有人在附近探查，触动了外层警戒阵，但没找到人。”
谢临渊脚步一顿。调虎离山——魔将在海面上吸引注意力，真正的探子已经从别处摸上岛了。他快步回到静室，苏清霄还靠在玉榻上，手里攥着镇岳剑的剑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
“有人摸到附近了。”苏清霄看着他，“我感知到的，修为不高，但身上带了专门破护魂阵的东西。被我惊走了。”
谢临渊在榻边坐下，脸色沉得厉害。古长庚从门外探头进来：“没追上，从西面浅滩溜了。跑得挺快，用了专门遁逃的符箓，符箓上没留宗派印记，但纸纹是中原一带的货色。”
苏清霄把剑搁回枕边，闭上眼：“天衍的人动手了。借魔将的势，派人摸进来踩点。这次没成，下次来的东西会更麻烦。”
谢临渊把被角给她掖好：“明天我让凌霜加派双岗，古长庚的散修盟线人也会传消息回来。你先养着，别操心这些。”
苏清霄没睁眼，含糊应了一声，很快就又睡过去了。谢临渊在榻边坐了一整夜，没合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