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海洲外，碧海之上，海风陡然变冷。
谢临渊前脚刚回静室，后脚巡海弟子又来报，说东北方向黑雾又浓了，这回不是几道，是黑压压一片压过来，隔着老远都能听见细碎尖啸。谢临渊把苏清霄的被角掖好，转身又出了门。古长庚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豆子袋往地上一搁，眯眼看了看东北海面：“来真的了，这次数量比上回多几倍。”
谢临渊没说话，龙影腾空而起，直扑海面。古长庚朝岛上弟子喊了一嗓子“守好护阵”，自己也御了把旧飞剑跟上去。
黑雾漫到浅滩外围，里面钻出来的魔仆比三天前多出好几倍，形体也更凝实，利爪划在礁石上能刮出半尺深的沟。谢临渊龙息扫过去，一片一片地消，可后面还在源源不断往外冒。古长庚在后面扔阵盘，一个接一个封住浅滩缺口，嘴里骂骂咧咧：“这帮玩意儿跟韭菜似的，割一茬长一茬。”
打了小半个时辰，魔仆才渐渐稀了。谢临渊龙爪扣住最后一只个头最大的，没直接捏死，留了个活口拎回来。这只魔仆形体比别的大一圈，额间生着一枚暗紫色魔纹，被龙爪按住还龇牙咧嘴地嘶吼。
谢临渊把它拎到码头上，龙瞳往它胸口一扫。除了天生的墟界魔印之外，胸口还烙着一枚极淡的道纹印记，被人用魔气刻意盖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纹路他认得——天衍仙宗核心长老才能用的私印纹样，前些天在望仙台翻秘档的时候见过好几回。
“古长庚，你过来看看这个。”
古长庚凑近瞅了一眼，脸色沉下来：“天衍的人？这帮孙子真跟魔物搅一块儿去了？”
谢临渊问那魔仆：“谁给你的印记？”
魔仆神智混沌，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夺神族血脉……献给黑袍长老……”话没说完，它体内预先埋的自毁禁制忽然发动，整只魔仆炸成一团黑烟，散了个干净。
古长庚挥袖子扇了扇烟：“死士做派，埋了自毁禁制，问不出更多了。但印记已经看清楚了，跑不掉。”
谢临渊回静室的时候苏清霄还醒着，靠在玉榻上攥着剑柄，见他进来才松开。他把那枚私印虚影投在半空：“天衍长老跟古魔将勾上了。魔仆带路，绕开天衍值守封印的修士，一路摸到这儿来。玄阳真人多半不知情，是那帮守旧长老瞒着他干的。”
苏清霄盯着那枚印记看了一会儿：“没有活口，单凭一道印记直接上天衍问罪，玄阳真人若是有心护短，一句‘魔物伪造印记’就能把我们顶回来。得让他们自己再动一次，当场拿住人证物证。”
“你想放长线？”
“对外说我的伤越来越重，神魂快撑不住了，引他们下一波来大的。”苏清霄把剑搁回枕边，声音还虚着，思路却清楚，“同时给星澜古宗、玄水宗、青云门传讯，请他们暗中派人来落星海洲外围埋伏。等天衍那帮人跟魔物一起现身，当场兜住，连人带证据送到玄阳面前。他再想护短也护不了。”
谢临渊点头：“行，我去安排。”
接下来两天，清霄阁有意往外放消息。凌霜在码头跟人闲聊时“不小心”说漏嘴，说阁主本源反噬太重，灵泉泡了几天也不见好，人瘦得脱了形，军医说怕是熬不过这个月。古长庚也配合着演了一出，在散修盟传讯玉简里唉声叹气，说苏阁主这回悬了。消息顺着往来商修和散修之口，一传十十传百，没两天就传遍了半个仙域。
天衍主峰后山那处隐秘洞府里，几个黑袍长老收到消息，乐得差点拍碎桌子。“她撑不住了！古魔将那边已经备好了，后天夜里动手。咱们混在魔潮里头，进去只管抢人，抢到手就走。事后全推给魔物，玄阳宗主查都没法查。”
他们不知道的是，古长庚散修盟的线人在天衍坊市里蹲了好几天，把这几个长老的私宅出入记录、传讯玉简往来频次摸了个七七八八。程掌门收到苏清霄的传讯后，亲自带了三名青云门精锐连夜出发，走海路绕到星澜岛南面五十里外一座无名礁岛上潜伏。玄水宗的人也到了，藏在北面渔村码头上，扮成贩鱼的散修。星澜古宗来得最晚，但沈星澜亲自来了，云舟停在百里外的高空云层里，用星图遮掩气息，底下根本看不见。
落星海洲表面风平浪静，实际已经围了一圈人。
到了约定那日夜里，天黑得彻底，海面上连星光都暗。子时刚过，东北方向海面忽然涌起大股黑雾，比前两次加起来还浓。黑雾里魔仆成群，后面还跟着几道气息浑厚得多的黑影，古魔将手底下的魔将级战力来了至少三个。而在魔潮侧翼，三道遁光贴着海面低空飞行，刻意压着气息，混在魔物堆里往星澜岛方向摸。
沈七在瞭望哨上看得真切，传讯玉简捏碎：“来了！魔物主力在东北，侧翼三道遁光，看灵气波动是天衍的路数！”
谢临渊站在码头上，龙威缓缓铺开：“放进来再打。沈七带巡防营堵东北浅滩，古长庚你带散修盟的人从侧面兜，程掌门和玄水宗从南北两头合围。那三道遁光留给我。”
黑雾涌上浅滩，魔仆开始往岸上爬。沈七带人迎头堵住，破邪药粉和阵盘一起上，把魔仆群卡在浅滩上动不了。古长庚从侧翼杀出，散修盟的修士虽然单个修为不高，但人多阵密，配合着把魔仆群切成了几段。程掌门和玄水宗同时从南北合围上来，三面夹击，魔仆群顿时乱了套。
那三道遁光见势不妙想撤，谢临渊龙影一晃已经拦在退路上。“三位，来了就别急着走了。”龙爪探出，直接扣住一人后领。那黑袍长老拼命催动元婴修为想挣脱，被谢临渊一爪子拍在后心，当场喷血。另外两人想分头跑，被从云层里降下来的沈星澜用星图一卷，定在半空动弹不得。
三下五除二，三个黑袍长老全被擒住，修为封死，捆成一串扔在码头上。古魔将的魔将级战力见势不妙掉头就跑，被沈星澜一道星辉打中其中一个的后背，踉跄了一下还是钻回黑雾里跑了。
码头上清点战场的时候，古长庚蹲在三个俘虏面前，一人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你们几个，天衍仙宗的脸都让你们丢光了。跟魔物合作打自己人，你们比当年你们老祖宗还不要脸。”
三个长老灰头土脸，其中一个还想嘴硬：“我们是奉宗主密令行事——”
“密令？”谢临渊把那枚从魔仆身上拓下来的私印虚影扔在他面前，“玄阳真人要真想杀苏清霄，望仙台上三打一的时候就动手了，还用等到现在？你们几个瞒着宗主私自串联魔将，这罪名送回去，看他剥不剥你们的皮。”
三个长老彻底蔫了。
苏清霄第二天早上才听说全部经过，靠在榻上听完凌霜连说带比划的汇报，点了点头：“把人和证据一起送去天衍，交给玄阳真人处置。附一句话，就说清霄阁信他一次，希望他也别让清霄阁失望。”
凌霜应声去了。谢临渊端了碗药进来，在榻边坐下：“归墟海眼的事，等你养好这阵子再说。沈星澜走之前留了句话，说那地方底下有镇界始祖的遗物，但入口不好找，得等潮汐和星象对上了才能开。她回去帮我们推算具体日子。”
苏清霄接过药碗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什么味？”
“古长庚加了两味药，说是散修盟的偏方，补气血的。”
“一股豆子味。”
“他就在药罐子旁边嚼豆子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