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旧单车与新地铁
书名:雪停之前 作者:茉莉小妖 本章字数:3509字 发布时间:2026-11-03

## 第24章  旧单车与新地铁

封睿鑫那辆自行车,大二开学从临川托运过来。

车旧得挺明显。高三骑了两年,链条换过一回,后刹不太灵,车筐歪着,像被谁随手掰过。他爸说别托运了,上海买辆新的。封睿鑫说不用,还能骑。托运五十块,比买车便宜。

车到那天他去火车站提货。货场乱,车用麻绳捆着,车把上全是灰。他推出来,在站外骑了一圈。行。就是车座矮。他停下来,调高一截,再骑。

叶舒然没自行车。

他那辆二八大杠留在临川,被他爸收在楼道里。叶舒然说太旧,带过来不值当。在上海他一直坐地铁。同济到赤峰路,三站。他办了张交通卡,挂在钥匙扣上。每天早上出门,走到地铁站,刷卡,进站,等车,上车,三站,下车,再走十分钟到教室。

封睿鑫问他地铁挤不挤。他说还行。又问早上几点出门。他说七点。封睿鑫心里算了算,七点出门,七点四十到教室。比他骑车慢不了多少。

但封睿鑫还是喜欢骑。

从赤峰路到华东师大,骑车大概二十五分钟。沿着中山北路骑,过几个红绿灯,拐进学校后门。路上有梧桐树,有老弄堂,有卖早点的小摊。他骑车的时候能看到很多坐地铁看不到的东西。弄堂口剃头的老头,菜市场门口摆摊卖花的小姑娘。这些东西没什么用,但看到了心里舒服。

叶舒然不这么想。他觉得地铁快,准时,不用风吹日晒。

封睿鑫说骑车自由。

叶舒然说地铁也自由。

封睿鑫说你在车厢里站着动都动不了,自由什么。

叶舒然说反正能到。

两个人谁也没说服谁。平时各走各的。封睿鑫骑车。叶舒然坐地铁。周末出去的时候,如果去的地方不远,叶舒然就坐封睿鑫的后座。铁架子还是硌,跟临川那辆二八大杠一样。叶舒然没抱怨过。就是每次都两只手抓着后面的铁杠,坐得很稳。

有一次封睿鑫骑车带叶舒然去五角场。路过一座桥,上坡,蹬得费力。叶舒然从后座跳下来,在后面推了一把。封睿鑫没防备,车把晃了一下,差点摔了。回头看了一眼。

叶舒然站在后面,手还搭在后座上。

“你干嘛。”

“推你一把。”

“不用。我蹬得动。”

“你腿抖了。”

封睿鑫没再说什么。叶舒然重新坐上来。封睿鑫继续蹬。上了桥,下坡的时候溜了一段。风吹过来,叶舒然在后面说了句什么,被风盖住了。封睿鑫没听清,问他说的什么。叶舒然说没什么。

后来有一次叶舒然坐地铁来找他。从同济到华东师大,地铁换乘两次,加上走路,花了快五十分钟。比封睿鑫骑车还慢。叶舒然到了之后说,你们学校太偏了。封睿鑫说那你以后骑车来。叶舒然说我没车。封睿鑫说我的给你骑,我坐后面。叶舒然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但下次来的时候,他骑了辆共享单车。

那时候共享单车刚出来,橙色的小车,街上到处都是。叶舒然骑着那辆橙色的小车从地铁口出来,封睿鑫在学校门口等着他。

“你骑这个来的?”

“嗯。地铁口有。一块钱。”

“你这个没后座。”

“你又不用坐。”

封睿鑫看了看那辆小车。轮子小,车座低,叶舒然骑在上面膝盖顶得老高。封睿鑫笑了一下。叶舒然问笑什么。封睿鑫说没什么。

两个人推着车在校园里走了一圈。经过丽娃河,经过图书馆。叶舒然看了看河边的柳树。

“你们学校比我们学校好看。”

“你们学校也不差。那个建筑系馆挺有特色的。”

“特色是特色。就是太旧了。”

“旧的好。有年头。”

叶舒然没接话。

两个人走到食堂门口。封睿鑫说请你吃饭。叶舒然把共享单车锁在门口。两个人进去。封睿鑫刷的卡。打了两个菜,一份红烧肉,一份炒青菜。叶舒然看了一眼红烧肉。

“你不是不吃肉。”

“我吃。吃的不多。”

“你以前在临川不吃。”

叶舒然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大学改的。食堂没什么素的。”

封睿鑫看着他嚼那块肉。叶舒然嚼得慢,咽下去之后喝了口水。封睿鑫没再问。两个人吃饭。食堂里人多,吵吵闹闹的。旁边一桌女生在讨论什么电视剧。封睿鑫听着,没听明白。叶舒然吃完把盘子端走。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盒酸奶。一盒放封睿鑫面前。

“你买的?”

“嗯。食堂门口有。”

封睿鑫把酸奶打开喝了一口。草莓味的。叶舒然喝的是原味。两个人喝完酸奶,出了食堂。叶舒然解锁那辆橙色单车。跨上去,膝盖还是顶得老高。

“走了。”他说。

“你下次别骑这个了。太矮了。”

“还行。”

叶舒然蹬着那辆小车走了。轮子小,转得快,看着有点滑稽。封睿鑫站在食堂门口看了一会儿。叶舒然骑出校门,拐上中山北路,混进车流里不见了。

那天晚上封睿鑫回去跟叶舒然说,给你买辆自行车吧。二手的。

叶舒然说不用。

封睿鑫说共享单车每次一块钱,你一个月骑二十次就是二十块。一年下来够买辆二手的了。

叶舒然想了想,说行。

于是周末两个人去了虬江路。那里有个二手自行车市场,一排排旧车摆在路边。封睿鑫帮叶舒然挑了一辆。凤凰的,车架蓝色,有点锈,但链条和刹车都是好的。老板要一百八。封睿鑫砍到一百五。叶舒然掏的钱。封睿鑫说算我的。叶舒然说不用。你帮我挑的就行。

骑回来的路上,叶舒然骑着那辆蓝色凤凰,封睿鑫骑着自己的旧车。两个人沿着中山北路骑,并排。叶舒然的凤凰比封睿鑫那辆高一点,他坐上去刚好。链条有点响,骑起来嗒嗒的。叶舒然说回去上点油就好了。封睿鑫说行。

两个人骑到赤峰路,拐进小区。把车锁在楼下。叶舒然蹲下来看了看链条。封睿鑫上楼拿了机油下来。叶舒然给链条上了油。又转了转踏板。嗒嗒声小了很多。

“好了。”叶舒然站起来。手上沾了油。

“洗手去。”

两个人上楼。叶舒然去洗手。封睿鑫站在阳台上往下看。楼下两辆自行车锁在一起。一旧一新。都是二手的。封睿鑫看了两眼。转身进去。

从那以后叶舒然也开始骑车了。

同济到赤峰路,骑车大概十五分钟。比地铁快。他每天早上跟封睿鑫一起出门。封睿鑫往西骑,去华东师大。叶舒然往东骑,去同济。两个人在小区门口分开。有时候早上出门早,两个人会绕一段,沿着苏州河骑到恒丰路桥再分开。河边有一条窄路,没什么车。河面上有时能看到驳船,慢慢地走。叶舒然骑在前面,封睿鑫跟在后面。两个人不说话。就骑。

晚上回来得早的话,也会在楼下碰到。有时候封睿鑫先到,蹲在楼下看手机。叶舒然骑过来,刹住车,脚点地。两个人一起上楼。有时候叶舒然先到,就把两辆车都锁好。然后上去做饭。封睿鑫回来的时候菜已经摆桌上了。两个人坐下来吃。电视开着。

日子就这么过。旧单车和新单车。旧工房和新租客。中山北路上的梧桐树从秃到绿,从绿到黄。上海的四季比临川分明。

春天有梧桐絮,飘得满天都是。封睿鑫骑车的时候得眯着眼。叶舒然说戴个眼镜。封睿鑫说不好看。叶舒然没再劝。

夏天热,骑到学校一身汗。封睿鑫在办公室放了一套换的衣服。叶舒然建筑系有空调,画图的时候不出汗。

秋天最好。梧桐叶黄了,落一地,骑过去沙沙响。叶舒然有时候故意往叶子上碾。封睿鑫说你是小孩吗。叶舒然没理他。继续碾。

冬天冷,骑车冻手。两个人买了手套。封睿鑫买的,两双一样的。黑色。叶舒然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每天都戴。

有一回封睿鑫的车胎爆了。在中山北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推着车走了一段,找了个修车摊。修车的老头说要换内胎。十五块。封睿鑫说行。老头修的时候他站在旁边等。

手机响了。叶舒然打来的。

“你到哪了。”

“车胎爆了。在修。”

“在哪。”

“中山北路。快到光新路。”

叶舒然挂了电话。过了十几分钟,他骑着那辆蓝色凤凰来了。刹在修车摊前面。看了一眼封睿鑫的车。内胎刚扒出来,旧的上面有个口子。

“修车的?”

“嗯。十五块。”

叶舒然没说什么。在旁边等着。老头把新内胎装好,打足气。封睿鑫掏钱。叶舒然说我来。封睿鑫说不用。叶舒然已经把钱递过去了。老头接了,找了五块。叶舒然收好。

两个人骑车回去。封睿鑫说你怎么来了。叶舒然说路过。封睿鑫说你家在赤峰路,这边是反方向。叶舒然没接话。骑了一段才说,怕你没带钱。封睿鑫摸了摸口袋。确实没带。出门换了件外套,钱包忘在另一件衣服里了。

“你倒是了解我。”封睿鑫说。

叶舒然没理他。继续骑。

到家楼下,两个人锁好车。叶舒然上楼的时候说,明天我给你车也上点油。链条响了。封睿鑫说行。两个人上楼。叶舒然去做饭。封睿鑫坐在沙发上。

窗外天黑了。楼下水果店在收摊。他听到厨房里有切菜的声音。菜刀碰案板,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封睿鑫靠在沙发上。闭上眼。听了一会儿。慢慢睁开。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叶舒然在切土豆。背影挺直。围裙系在腰上。是封睿鑫的围裙,上面印着只猫。叶舒然穿戴着有点短。

“你明天想吃什么。”封睿鑫问。

叶舒然回头看了他一眼。“随便。”

“那就番茄炒蛋。”

“吃腻了。”

“你以前天天做。”

“以前是以前。”

封睿鑫笑了一下。叶舒然继续切土豆。切得比刚开始利落多了。土豆丝落在案板上,一根一根,差不多粗细。封睿鑫站了一会儿。回客厅了。电视开着,在放新闻。封睿鑫没看。听着厨房里的声音。土豆下锅了。刺啦一声。然后铲子翻动的声音。

封睿鑫闭上眼。这些声音他听了快一年了。从番茄炒蛋的糊味,到现在土豆丝的滋啦声。日子就是这些声音。从临川到上海,旧单车新单车,地铁后座,一个人两个人。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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