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跨年倒计时
书名:雪停之前 作者:茉莉小妖 本章字数:2898字 发布时间:2026-11-03

## 第25章  跨年倒计时

那年跨年上海特别冷。

十二月三十一号下午开始降温,气象预报说晚上可能到零下。封睿鑫从学校回来的时候风灌进领口,耳朵冻得没知觉了。他把车锁在楼下,手指头僵,钥匙怼了两下才怼进去。跑上楼,楼道里也冷,呼吸都带白气。推门进去,客厅里没人。叶舒然房间的灯亮着,门半掩着。

封睿鑫换了鞋,走过去看了一眼。叶舒然在画图,桌上摊着图纸,铅笔在手指间转来转去。转得不快,但一直没停。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没课。”
“今天跨年。”
“我知道。”

封睿鑫站在门口,手还插在外套兜里。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叶舒然也没抬头。铅笔又转了一圈。

“出去吃?”
叶舒然把铅笔放下。“不想动。”
封睿鑫想了想。“那我去买点东西。家里有什么。”
“冰箱里还有几个鸡蛋。一根葱。”
“我去楼下买。”

封睿鑫转身要出门。叶舒然叫住他。“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下楼。小区外面那条街比平时热闹一些,小饭馆都开着,里面坐着人。兰州拉面的门口冒着白气。封睿鑫拐进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包速冻饺子、两瓶啤酒、一袋花生米。叶舒然在门口等着。出来的时候封睿鑫把袋子递给他看。

“就这些?”
“够了。你又吃不了多少。”

回家之后封睿鑫烧水煮饺子。叶舒然把桌子收拾了一下,图纸叠好放回房间。封睿鑫煮饺子的时候叶舒然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往锅里下饺子。

“你会煮吗。”
“会。以前跟我爸过年就煮饺子。”
“你家过年就吃饺子?”
“有时候加个菜。我爸不太会做。”

水开了,饺子浮上来。封睿鑫加了半碗凉水,等再次开锅。他把饺子捞出来,两盘。又从柜子里翻了点醋出来。两个人坐在桌子前面吃饺子。电视开着,在放跨年晚会。舞台上花花绿绿的,一群人在唱歌。封睿鑫看了两眼,没看进去。叶舒然吃饺子吃得慢,蘸醋,一口一个。

“你以前跨年怎么过。”叶舒然问。
“在家。看电视。我爸十二点之前就睡了。我一个人等到零点。”
“你等零点干嘛。”
“不干嘛。就是习惯了。”
叶舒然没再问。

吃完饺子封睿鑫去洗碗。叶舒然把啤酒打开,倒在两个杯子里。花生米倒在盘子里。封睿鑫洗完碗出来,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晚会还在放,一个歌手在唱慢歌。封睿鑫喝了一口啤酒。叶舒然也喝了一口。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会儿封睿鑫换了台。换到一个电影频道,在放老片子,黑白的那种。声音不大。两个人就那么看着。叶舒然靠在沙发扶手上,腿伸到茶几下面。封睿鑫坐在另一头。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快十一点了。”叶舒然说。

封睿鑫看了一眼手机。十点五十三。外面偶尔有鞭炮声,从远处传来,闷闷的。上海禁放烟花爆竹,但还是有人偷偷放。封睿鑫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叶舒然跟了过来。两个人趴在栏杆上。外面冷,呼出的气白雾一样。楼下水果店关了门,卷帘门拉下来了。路灯照着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条。远处能看到高架上的车灯,还是连成线,慢慢移动。更远的地方,有几栋楼亮着灯,一格一格的。有人在阳台上挂了红灯笼。封睿鑫看了一会儿。

“上海比临川大。”他说。
“嗯。”
“但过年一样安静。”

叶舒然没接话。两个人趴着。风从北边过来,吹得阳台上的绿萝叶子晃。封睿鑫缩了缩脖子。叶舒然看了他一眼。

“你冷就进去。”
“再待会儿。快十二点了。”

叶舒然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还有八分钟。”

封睿鑫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面朝客厅。叶舒然也转过身。两个人并排靠着。客厅里的电视在放广告。封睿鑫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叶舒然的。比平时近。阳台太窄,两个人肩膀挨着。

“你明年有什么打算。”封睿鑫问。
叶舒然想了一下。“实习。建筑事务所。你呢。”
“找地方实习。出版社或者杂志社。”
“你爸那边呢。”
“他挺好的。书店还开着。”
叶舒然没再问。

封睿鑫听着远处的鞭炮声,越来越密了。有人在楼下小区里放烟花,嗖的一声窜上去,炸开一朵小的,红的。两个人仰头看。烟花灭了,灰落下来。更多的烟花升上去。有人开始倒数。

封睿鑫听到楼里有人在喊:“十、九、八——”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隔着墙,闷闷的。远处也有人喊。他看了一眼手机。十一点五十九分四十秒。

“快到了。”他说。
叶舒然也看了一眼手机。“嗯。”

十、九、八、七——

封睿鑫转过头。叶舒然就在旁边。很近。封睿鑫能看清他睫毛上落的一点白气凝成的水珠。叶舒然也转过头。两个人对上了。封睿鑫没动。

六、五、四——

叶舒然往前凑了一点。很近。封睿鑫闻到啤酒的味道,还有雕牌洗衣粉。叶舒然停了一下。只停了一下。然后他的嘴唇碰到了封睿鑫的。

很轻。就是碰了一下。封睿鑫没躲。他睁着眼。叶舒然也睁着眼。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看不见对方的脸,只看到模糊的轮廓。

三、二、一。

外面鞭炮声炸开了。有人在喊新年快乐。烟花嗖嗖地往天上窜,红的绿的金的,把阳台照亮又暗下去。封睿鑫感觉到叶舒然的嘴唇离开了。就碰了一下。然后没了。叶舒然退后了一点。封睿鑫站在原地没动。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烟花还在放。楼下有人尖叫。电视里主持人在喊新年好。封睿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里还攥着啤酒杯。杯子里剩了一点底。

叶舒然背过身去,面朝外面。封睿鑫看着他的后背。那件深蓝色的旧外套,肩膀的地方有点起球。封睿鑫站在他后面。烟花的光一阵一阵照过来。叶舒然没回头。

“新年快乐。”叶舒然说。声音跟平时一样。

封睿鑫张嘴。喉咙里堵着什么。他说:“新年快乐。”

外面又炸开一朵大烟花。整个阳台亮了一下。叶舒然转过身。看了封睿鑫一眼。就一眼。然后进了客厅。封睿鑫站在阳台上。又待了几分钟。等烟花差不多停了。鞭炮声稀了。他才进去。

客厅里电视还在放。叶舒然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啤酒杯。杯里的酒没喝完。封睿鑫走过去坐在旁边。两个人跟刚才一样,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电视里的主持人还在说话。封睿鑫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啤酒没气了,温的。

“刚才那个。”封睿鑫说。
叶舒然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封睿鑫说。
叶舒然没接话。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了。放在茶几上。然后站起来。“我去睡了。明天要早起。”
“明天元旦。”
“嗯。习惯了。”

叶舒然进了房间。门关上了。封睿鑫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换了节目,在放什么晚会重播。他没看。把电视关了。客厅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

封睿鑫坐在黑暗里。嘴唇上好像还留着一点感觉。很轻。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就一下。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站起来。把杯子收了。碗洗了。桌子擦了。然后进房间。

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海的天花板没裂缝。白白的。他闭上眼。脑子里是叶舒然凑过来的那个瞬间。很近。叶舒然的眼睛。睫毛上的水珠。雕牌洗衣粉的味道。然后碰了一下。就没了。

封睿鑫翻了个身。面朝墙。隔壁很安静。叶舒然应该睡了。他睡不着。脑子里翻来翻去。叶舒然为什么。为什么是那时候。为什么只是碰一下就走了。他什么意思。封睿鑫想不明白。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零点四十分。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早上他醒的时候,叶舒然已经出门了。桌上放着一碗面。卧了个蛋。旁边一张纸条:实习的事我去问了。有消息告诉你。封睿鑫把面热了吃了。蛋是溏心的。他吃完洗碗。站在厨房里。外面阳光照进来。新的一年。2004年。封睿鑫把碗放好。回房间换衣服。准备去学校。

经过叶舒然房间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门开着。里面没人。床铺得整整齐齐的。桌上摊着一张图纸。是那栋小房子。两层楼,有院子,院子中间有棵树。封睿鑫看了一会儿。然后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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