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四人晚餐
周桐来上海,是七月底。
他提前给封睿鑫打了电话,说来上海找同学玩,顺便看看他。封睿鑫说行,来了家里吃饭。挂了电话,他跟叶舒然说了。叶舒然正在切冬瓜,刀顿了一下。
“周桐?”
“嗯。大学同学。你见过。”
“我知道。那个话多的。”
封睿鑫笑了一下。“对。他来上海玩。我说来家里吃饭。”
叶舒然把冬瓜切完,刀放下。“行。多个人多双筷子。”
周桐到那天是周六。下午四点多,到的赤峰路。封睿鑫下楼接他。周桐还是老样子,胖了一点,头发剪短了,穿了件花衬衫,手里拎着一箱水果。看见封睿鑫,先拍他肩膀。
“你小子在上海混得可以啊。还合租。跟谁合租。”
“叶舒然。你见过。高中同学。”
周桐愣了一下。
“就那个天天跟你骑车那个?”
“嗯。”
周桐跟着封睿鑫上楼。楼梯窄,他走得喘。到六楼的时候,扶着墙缓了一口气。
“你们住这么高。没电梯。”
“老房子。”
推门进去,叶舒然在厨房里。周桐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叶舒然回头,点了下头。
“来了。”
“叶舒然。好久不见。”
周桐伸出手。叶舒然手上都是水,在围裙上擦了擦,握了一下。
“你们先坐。马上好。”
周桐退回来,坐到沙发上。他四处看了看。客厅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茶几上放着两本书,一本翻开着。旁边有只猫,白色的,趴在沙发角上。周桐指了指猫。
“你们养猫?”
“楼下捡的。上个月跑来的。赖着不走。”
周桐伸手摸了一下。猫没动。
“叫什么名字。”
“还没取。”
周桐靠在沙发上。封睿鑫倒了杯水给他。两个人坐着。厨房里叶舒然在炒菜,油烟味飘出来。周桐闻了闻。
“他还会做饭?”
“嗯。做了一年多了。”
“以前在临川他不是什么都不做吗。”
“大学学的。”
周桐哦了一声。靠在沙发上。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叶舒然正在炒青菜,锅铲翻得利索。旁边灶上炖着一锅汤。周桐看了一会儿。
“你手艺不错。”
叶舒然没回头。
“凑合。”
周桐退回客厅,坐下来跟封睿鑫聊天。聊了些大学的事。周桐去了南京,学的是金融。说那边课多,老师严。封睿鑫听着。周桐说了半天,忽然压低声音。
“你俩住一块多久了。”
“一年多。”
“就你跟他?”
“嗯。”
周桐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坐了一会儿,门铃响了。封睿鑫站起来去开门。是张可恬。她手里拎着一袋饮料。进门看到周桐,愣了一下。
“有客人?”
封睿鑫侧身让她进来。
“我大学同学。周桐。”他说,“周桐,这是张可恬。叶舒然同学。”
周桐站起来,点了个头。张可恬把饮料放桌上,去厨房跟叶舒然打了个招呼。出来坐在沙发另一边。猫从沙发角跳下来,凑到张可恬脚边蹭。张可恬弯腰摸了两下。
“这猫还在这呢。”
“赖着不走。”封睿鑫说。
张可恬把猫抱起来。猫没挣扎,趴在她腿上。周桐看着她,又看了看厨房方向。叶舒然端着菜出来了。一盘青椒炒肉,一盘炒青菜,一锅冬瓜排骨汤。张可恬把猫放下,站起来帮忙拿碗筷。动作很自然。拿碗的时候她数了数,四副。筷子四双。摆好。
“你怎么知道有几个人。”周桐问。
张可恬看了他一眼。
“叶舒然说的。让我多带一个人的饮料。”
周桐哦了一声。坐下来。
四个人围着桌子。封睿鑫坐一边。叶舒然坐他旁边。张可恬坐对面。周桐坐在另一侧。叶舒然盛汤,先给周桐,然后封睿鑫,然后张可恬,最后自己。周桐注意到,叶舒然盛汤的时候,把排骨多的那碗给了封睿鑫。没说。就是放在他面前。顺手。
吃饭的时候张可恬话多,跟周桐聊了几句。问他在南京怎么样,学什么。周桐说金融。张可恬说那挺累的。周桐说还行。两个人聊得挺自然。封睿鑫在旁边吃饭。叶舒然不怎么说话,偶尔插一句。更多的时候在吃。
周桐一边吃一边看。
他注意到一些事。封睿鑫的碗里没有香菜。汤里的香菜被挑出来了,搁在碗沿上。叶舒然的碗里也没有。张可恬的碗里有。张可恬自己没挑,她就那么吃了。周桐又注意到,叶舒然夹菜的时候,有一筷子青椒炒肉,肉多青椒少,放进了封睿鑫碗里。封睿鑫没抬头,夹起来吃了。整个过程没人说话。好像这件事稀松平常。
周桐低头喝汤。汤炖得不错。冬瓜烂了,排骨脱骨。他喝了两口,又看了一眼叶舒然。叶舒然在吃青菜。封睿鑫在吃那块肉。两个人肩膀挨着。桌子不大。但他们坐得比周桐跟张可恬之间近。大概一拳的距离。
周桐把汤喝完,放下碗。封睿鑫问他还要不要。他说不用。张可恬跟封睿鑫聊起出版社的事。叶舒然站起来收碗。封睿鑫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个收碗,一个端菜。在厨房里挤了一下。叶舒然侧身让了让。封睿鑫端着盘子过去了。
周桐坐在椅子上,看着厨房方向。张可恬在旁边摸猫。过了一会儿,封睿鑫端了水果出来。切好的西瓜,放在桌上。叶舒然跟在后面,拿牙签。两个人坐下来。封睿鑫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叶舒然拿起一块,递给张可恬。张可恬接了。又递了一块给周桐。周桐接了。
四个人吃西瓜。
周桐吃着吃着,忽然说了一句:“你们俩住一块,挺合适的。”
封睿鑫看了他一眼。
“什么合适。”
“就生活习惯。一个做饭一个收碗。配合挺好。”
叶舒然没接话。封睿鑫说:“合租嘛。总得有人做饭有人洗碗。”
周桐哦了一声。没再往下说。
但他看明白了。他说不清具体是什么。封睿鑫跟叶舒然之间那种东西,说不出来。就是两个人之间没有隔阂。像在一起过了很多年的那种。不用商量就知道对方要什么。叶舒然给封睿鑫盛汤的时候不问他。封睿鑫收碗的时候,叶舒然就站起来。谁做饭,另一个人就洗碗。没人提过。但两个人就这么做了。做了一年。
张可恬吃完西瓜,站起来说要走。明天还有项目讨论。封睿鑫送她到门口。张可恬穿了鞋,回头跟周桐挥了下手。
“下次来上海再聊。”
周桐说好。门关上了。
封睿鑫回来坐下。周桐看着他。
“你跟叶舒然。”
封睿鑫抬起头。“怎么了。”
“没什么。”周桐拿起一块西瓜。“挺好的。”
封睿鑫看了他两秒。没说什么。低头吃西瓜。周桐也没再问。两个人坐着。叶舒然从厨房出来,擦了手,坐在沙发上。猫跳到他腿上。叶舒然摸了两下猫。周桐看着。过了一会儿,站起来说走了。封睿鑫送他下楼。
在楼下,周桐说:“你俩真没事?”
封睿鑫站在路灯下。“有什么事。”
周桐看了他一会儿。
“行。没事就没事。”他拍了拍封睿鑫的肩膀。“走了。明天火车。”
封睿鑫说路上小心。周桐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封睿鑫站在楼道口。六楼的窗户亮着灯。周桐摆了摆手。走了。
封睿鑫上楼。推门进去。叶舒然在洗碗。封睿鑫站在厨房门口。
“周桐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说路上小心。”
叶舒然把碗冲了冲。
“他看出来了。”
封睿鑫没接话。叶舒然把碗放好,擦手,转过身看着封睿鑫。两个人站在厨房门口。客厅的灯照着。猫在沙发上趴着。
“看出来就看出来。”叶舒然说。
封睿鑫看着他。叶舒然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没什么变化。封睿鑫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水池里还有最后一个碗。封睿鑫伸手把碗洗了。叶舒然站在旁边看着他洗。封睿鑫洗完把碗放好,擦了手。两个人还站在厨房里。厨房窄,站着两个人就转不开身。封睿鑫往后退了一步,背碰到冰箱。叶舒然站在他前面。很近。
“周桐没说别的。”封睿鑫说。
“嗯。”
“他就说我俩配合挺好。”
叶舒然没说话。看了封睿鑫一眼。然后伸手把厨房灯关了。客厅的灯光从门口照进来,暗了一半。叶舒然退出去。封睿鑫跟着出来。两个人坐到沙发上。猫被挤到一边,跳下沙发走了。电视开着,在放什么综艺。声音不大。封睿鑫靠着沙发。叶舒然坐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跟平时一样。
两个人看电视。谁也没提周桐。也没提张可恬。也没提那碗汤。电视里有人在笑。封睿鑫听着。过了一会儿,他往叶舒然那边靠了靠。头歪着,靠在叶舒然肩膀上。叶舒然没动。就那么坐着。电视里还在放。外面天黑了。楼下有人说话。声音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