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阳台上的雪
书名:雪停之前 作者:茉莉小妖 本章字数:3153字 发布时间:2026-11-06

## 第32章  阳台上的雪

上海那年冬天下了场雪。

不大,但确实下了。半夜开始飘的。封睿鑫不知道,他睡得沉,半夜没醒。早上起来的时候,先去拉窗帘。玻璃上蒙着一层雾。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擦出一道口子。阳台栏杆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对面楼顶也是白的。院子里那几棵树,枝丫上挂了一点雪,不太均匀。有的枝上厚,有的地方还是黑乎乎的原色。楼下有人拍照。手机举得高高的,仰着头,转来转去。上海人见雪稀罕。封睿鑫懂。他在临川长大,雪不稀罕。可到了上海,看见这点白,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猫跳上窗台,尾巴扫了他一下。他伸手点了点猫耳朵,猫偏头,咬他手指,没用力。

叶舒然那天出门早。事务所接了个新项目,要赶去开会。封睿鑫起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桌上放着早饭。一碗粥,一个蛋。粥还温着。蛋剥了一半,放在小碟里。封睿鑫坐下来吃。勺子碰碗,叮一声。粥是白粥,没味道,他也没找咸菜。吃到一半,听见阳台那边有动静。猫在扒拉阳台门。爪子挠玻璃,一下一下,不急,但烦人。封睿鑫过去打开门。门一开,猫窜出去,在阳台上踩了一脚雪,又缩回来。蹲在门口舔爪子。封睿鑫把它抱起来。猫爪子上沾了雪,化了,湿的。他拿纸巾给猫擦。猫不配合,扭来扭去,从他怀里跳下去,跑了。

那天是周六。封睿鑫不用去出版社。他本来打算看稿。把稿子摊在桌上,看了几页,看不进去。字是字,行是行,进不了脑子。手机响了一下,推送。他没点开。雪还在下,稀稀拉拉。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栏杆上的雪积得厚了些。他把手伸出去接了几片。落在手心就化了。凉。上海这边的雪跟临川的不一样。临川的雪大,一片一片的,落在衣服上半天不化。上海的雪细,像雨一样,风一吹就斜了。斜着打在脸上,有点疼,又不至于。他站了一会儿,手冻得发僵,才回屋。猫在沙发上团着,尾巴盖住鼻子。屋里静。稿子还摊在那儿。他又坐回去,翻了两页。还是看不进去。

下午的时候叶舒然回来了。进门的时候头发上落了一层白,肩膀上也是。他先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口,抖了两下。雪粒子掉在地上,化成小水点。封睿鑫坐在沙发上看他。叶舒然换鞋。弯腰的时候,背上的衣服绷了一下。他最近瘦了。封睿鑫看得出来。不是那种突然瘦,是一点一点。脸还是那张脸,但下巴尖了,眼下也青。封睿鑫没问。问了也是那句,还行。

“外面还下?”封睿鑫问。

“小了。快停了。”

叶舒然倒了杯热水,坐到沙发上。猫跳上来,趴在他腿上。叶舒然一只手摸着猫,一只手端着杯子。喝了口热水。喉咙动了一下。猫呼噜起来。封睿鑫在旁边翻稿子。翻了两页。其实没看。纸张哗啦响。过了一会儿,叶舒然放下杯子,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封睿鑫看了他一眼。事务所的项目一个接一个。早上出门越来越早。晚上回来有时候还要画图到半夜。封睿鑫没说什么。继续翻稿子。翻了两页。猫在叶舒然腿上踩了踩,找了个舒服位置,趴下了。过了一会儿叶舒然睁开眼。

“阳台上的雪还在吗。”

“在。快化了。”

“我去看看。”

叶舒然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封睿鑫跟在后面。两个人站在阳台上。栏杆上的雪果然薄了,有些地方化了,露出金属的灰色。院子里的树上的雪也快没了。地上湿漉漉的。对面楼顶的白已经全化了。楼下那只黄猫从车底下钻出来,抖了抖毛。抖完又蹲下,舔前爪。叶舒然趴在栏杆上。封睿鑫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看楼下。雪停了。天还是灰的。远处高架上有车在跑。车灯连成一条线,灰蒙蒙的。

“上海下雪少。”封睿鑫说。

“嗯。”

“临川每年都下。”

“嗯。”

封睿鑫想起临川的雪。高一那个冬天。叶舒然把围巾塞窗户缝里。教室窗户漏风,他坐窗边,围巾塞进去,堵着。那时候他们还没说几句话。高三那个冬天。两个人走回家。雪落在叶舒然头发上,白了一层。他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那时候什么都还没说。也没有现在这间房子。也没有猫。也没有阳台。就是两个高中生。在雪里走。各走各的,又走在一起。雪落在围巾上,化成水,渗进毛线里。到家的时候,门口脚垫上全是黑脚印。

“你还记得临川的雪吗。”封睿鑫问。

叶舒然看着楼下。“记得。”

“哪场。”

叶舒然没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高三那年。放学走回去那次。你围巾围到鼻子上面。只露两只眼睛。跟个贼一样。”

封睿鑫笑了一下。“你才贼。你把围巾解下来给我。自己冻着。到家的时候耳朵紫了。”

“我没觉得冷。”

“你嘴硬。”

叶舒然没接话。趴在栏杆上。封睿鑫站在他旁边。阳台上那盆绿萝冻得有点蔫。叶子耷拉下来。封睿鑫伸手把它往里面挪了挪。花盆底蹭着地,发出一点涩响。

“你说阳台能种点别的吗。”封睿鑫问。

“种什么。”

“不知道。好养的。不用天天管的那种。”

“葱。”

封睿鑫看了他一眼。“种葱干嘛。”

“炒菜用。”

“你就知道吃。”

叶舒然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两个人又趴了一会儿。天更暗了。路灯亮起来。楼下有人遛狗。狗在湿地上踩,爪子啪叽啪叽响。封睿鑫看着那条狗走远。狗主人拽了一下绳,狗回头,又跟上。风从楼下上来,带着点湿气。绿萝叶子晃了晃。

“我在想,”封睿鑫说,“等我们老了——”

叶舒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等我们老得走不动了。就在阳台上放两把椅子。晒太阳。”

叶舒然看着他。没说话。

“就那种藤椅。能摇的。你一把我一把。早上太阳出来了就搬出来坐着。中午回去吃饭。下午再出来坐。坐到太阳下山。”

封睿鑫说得慢。一边说一边看着楼下。像是在描述一件已经在脑子里放过很多遍的事。

“你画图。我看稿子。看不动了就闭着眼。猫趴在脚边。要是猫不在了就再养一只。阳台再种点东西。你说的那个葱也行。再弄点花。我不太会养花。你来养。”

叶舒然一直看着他。没说话。

“冬天冷了就回屋里。坐在客厅。你画图我看稿子。跟现在一样。就是老一些。头发白了。走不动了。但还是在。”

封睿鑫说到最后一句声音低了一点。他没看叶舒然。看着楼下。楼下那只狗被主人牵着走远了。路灯照着湿漉漉的地面。封睿鑫说完之后安静了几秒。他有点后悔,觉得说多了。可话已经出去了。

叶舒然伸出手。把封睿鑫的手握住。他的手有点凉。刚在外面站久了。封睿鑫翻过手跟他扣在一起。两个人在阳台上站着。风吹过来。把绿萝的叶子吹得晃。叶舒然攥了攥封睿鑫的手指。

“行。”他说。

就一个字。封睿鑫听到这个字的时候转头看了他一眼。叶舒然看着楼下。脸上跟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但手没松。

“你答应了啊。”封睿鑫说。

“嗯。”

“那不能反悔。”

叶舒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不反悔。”

封睿鑫握着他的手。两个人站在阳台上。雪早就停了。地面干了。天黑了。路灯亮着。远处高架上的车灯连成线。阳台上那盆绿萝被挪到了里面。叶子慢慢回过来了。封睿鑫站在叶舒然旁边。手被他攥着。脑子里是那两把藤椅。放在阳台上。晒太阳。早上的太阳。下午的太阳。一直晒。晒到老。晒到走不动。然后还在晒。只要阳台还在。只要房子还在。只要人还在。

叶舒然松开手。“进去吧。冷。”

封睿鑫说好。两个人进了客厅。关上门。猫在沙发上睡着。电视开着。播着什么,没人看。叶舒然去厨房做饭。封睿鑫坐在沙发上。听到厨房里水龙头的声音。菜刀碰案板的声音。封睿鑫闭上眼。那些声音很熟。从赤峰路听到虹口。听了快五年了。他睁开眼。看着厨房方向。叶舒然在切菜。背影挺直。围裙还是那条。上面那只猫已经洗得有点褪色了。封睿鑫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厨房。

“我来。”

叶舒然让开位置。封睿鑫站到灶台前。叶舒然站在旁边。两个人挤在厨房里。封睿鑫切菜。叶舒然洗别的菜。水声哗哗的。菜刀碰案板。两个人在窄厨房里转来转去。碰着胳膊。谁也没嫌挤。封睿鑫把菜下了锅。刺啦一声。叶舒然往后站了站。靠着冰箱。看着封睿鑫炒菜。抽油烟机嗡嗡响。

“阳台上种葱不够。”叶舒然说。

封睿鑫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你想种什么。”

“花。你说过的。”

封睿鑫笑了。“行。春天去买。”

叶舒然嗯了一声。封睿鑫转回去接着炒菜。锅铲翻动的声音。菜在锅里滋滋响。厨房里暖和。窗户上起了一层雾气。外面是上海的冬夜。虹口的老公房。六楼。阳台朝南。阳台上有一盆绿萝。还有一片刚化掉的雪。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条
雪停之前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元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元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