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阳光透过御花园的荷花池，在水面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萧云澜远远就看见了沈青鸾的身影。她正站在池边的亭子里，手里握着一卷奏折，眉头微蹙。晨风吹动她的衣袂，远远看去，像一幅静谧的画。
他本想转身离开，不想打扰她处理政务。可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昨日那封信在他袖中揣了一夜，都快焐出热度来了。
“云澜？”沈青鸾抬起头，见是他，嘴角微微上扬，“这么早？”
“睡不着。”他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她手中的奏折，“在忙什么？”
“户部递上来的账目，有些不对劲。”她将奏折合上，“不提这个……你看起来不太好。”
萧云澜犹豫了一下。
说实话，他不太想把这封信给她看。按照他以前的脾气，这种可能引起误会的東西，直接毁掉才是最省事的做法。
可她说过，不想再有任何隐瞒。
“你先看看这个。”他从袖中取出那封信，递了过去。
沈青鸾接过信封，展开看完后，脸色变了。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池中的锦鲤都游远了。
“你是在担心我背叛你？”她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我只是觉得奇怪。”他摇头，“这封信来得太巧了，像是故意挑拨。”
“云澜。”她上前一步，眼神温柔而坚定，“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我可以用性命发誓，我从未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
他看着她真诚的眼睛，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
气运之镜中的画面又浮现出来——她手拿密诏，表情冰冷。可此刻的她，明明笑得如春风般温暖。
“我相信你。”他握住她的手，“但这件事不能不管。我怀疑是朝中某些人在搞鬼，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已经让暗卫去查了。”她点头，“这三日你先按兵不动，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花招。”
“好。”他应了一声，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三日后，暗卫回报。
“陛下，皇夫大人。”暗卫跪在殿前，声音低沉，“那封匿名信，是从宫中发出的。”
萧云澜眼神一凛：“继续说。”
“而且字迹与太后身边的贴身宫女一模一样。”
沈青鸾脸色瞬间冰冷：“太后……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从来就不认可我。”沈青鸾冷笑，“当年父皇立我为储君时，她就坚决反对。若不是祖母压着，这皇位还轮不到我来坐。”
萧云澜还要说什么，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太后病危！”
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太后身边的李公公传话，请您和皇夫大人立刻入宫侍疾！”
萧云澜与沈青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这也太巧了。
前脚刚查到太后头上，后脚太后就病危？
“云澜，你怎么看？”沈青鸾站起身，目光深沉。
“我觉得这是个局。”萧云澜沉声道，“太后身体康健，前日朝会还精神矍铄，怎么说病就病？”
“但我们不能不去。”沈青鸾整理了一下衣袖，“若是借机发难，我们不去反而落人口实。”
“小心有诈。”
“放心。”她看了他一眼，难得露出一点笑意，“有你在，我还怕什么？”
萧云澜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行，那我便陪你去闯一闯这龙潭虎穴。”
两人出了御书房，并肩朝慈宁宫走去。
阳光照在琉璃瓦上，晃得人眼睛发花。萧云澜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心里默默盘算着各种可能。
气运之镜没有任何预警，这说明什么？
要么这件事不足为虑，要么……有人屏蔽了天机。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人高兴不起来。
“云澜。”沈青鸾突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太后真的对我不利，你会怎么做？”
他想都没想：“带你离开。”
“然后呢？”
“然后？”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她，“然后想办法反击。她想动你，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沈青鸾怔了怔，随即笑了：“你呀，有时候太冲动了。”
“为你冲动，值。”他握住她的手，“走吧，别让太后等久了。”
慈宁宫到了。
宫门大开，里面传来低沉的咳嗽声。萧云澜下意识地将沈青鸾护在身后，率先踏进殿内。
殿内檀香缭绕，太后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床边站着几个宫女太监，人人面色沉重。
“参见陛下、皇夫大人。”李公公上前行礼，“太后娘娘醒来过一次，说想见您二位，这不……”
话没说完，榻上的太后突然睁开眼睛。
“你们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贯的威严，“过来坐。”
沈青鸾上前几步，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萧云澜站在她身后，目光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
“哀家时日无多了。”太后看着沈青鸾，眼神复杂，“有些话，哀家必须现在说。”
“太后请讲。”
“你……恨哀家吗？”
沈青鸾沉默片刻：“恨过。”
“现在呢？”
“现在？”她看了看身旁的萧云澜，“现在只想好好活着，把该做的事做完。”
太后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萧云澜：“世子，哀家知道你在查那封信的事。”
萧云澜眼神一凛：“太后知道？”
“哀家什么都知道。”太后闭上眼睛，“包括那封信，是哀家让人送的。”
殿内气氛瞬间凝固。
“为什么？”沈青鸾的声音冷了下来。
“因为哀家想看看……”太后睁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你选的男人，到底值不值得信任。现在看来，是哀家多虑了。”
萧云澜上前一步：“太后这是在试探我们？”
“不。”太后摇头，“哀家是在帮你。若有一天，有人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你，你该如何应对？现在你知道答案了。”
沈青鸾站起身，深深看了太后一眼：“多谢太后教诲。儿臣……记下了。”
“你明白就好。”太后重新闭上眼睛，“去吧，哀家累了。”
两人退出慈宁宫，一路无言。
走到御花园时，沈青鸾突然停下脚步。
“云澜。”
“嗯？”
“你说……太后说的是真的吗？”
萧云澜想了想：“半真半假吧。她确实在试探，但未必没有别的目的。”
“你觉得她想做什么？”
他摇头：“猜不透。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什么？”
“太后对你，没有恶意。”他握住她的手，“至少现在没有。”
沈青鸾沉默了片刻，轻轻点头：“希望如此。”
远处传来钟声，沉闷而悠远。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安。
这场风波，似乎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