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药香浓郁,压得人喘不过气。
太后靠在床头,枯瘦的手攥着帕子,浑浊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沈青鸾站在榻前两步远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萧云澜立在她身侧,指尖无意识地转着铜镜挂绳。
“都退下吧。”太后挥了挥手,宫女太监鱼贯而出。
殿门合上的瞬间,太后的眼神变了。方才行将就木的死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精光。
“哀家知道,你们心里在猜什么。”她的声音依然虚弱,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哀家这病……是装的。”
沈青鸾面色不变:“太后既然无恙,儿臣便告退了。”
“急什么?”太后轻笑一声,“哀家还有话要说。”
她撑着床沿坐直了些,浑身的骨头像是要散架:“这些日子,哀家让人查了一件事。关于你的身世,青鸾,你想知道吗?”
沈青鸾脚步一顿。
萧云澜感觉到身旁人的气息变了——她在紧张。这个发现让他皱眉,认识她这么久,还从未见过她为何事紧张过。
“太后有什么话,直说便是。”沈青鸾转过身,眼神平静无波。
太后盯着她看了良久,忽然叹了口气:“哀家一直想不通,先帝为何放着那么多儿子不立,非要立你为储君。现在,总算明白了。”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三人脸色明暗不定。
“你的生母,不是难产而死。”太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而是被先帝赐死的。因为他发现了你母亲的身份——她是前朝余孽。”
“什么?”沈青鸾脸色大变,退后半步。
萧云澜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稳稳扶住。饶是他再有心理准备,听到这话也是心头剧震。
前朝余孽。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哀家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就是怕有一天真相大白,会动摇你的皇位。”太后重新躺回床头,疲惫地闭上眼睛,“但是现在,哀家改变主意了。”
沈青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太后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闪着光,“只要你退位,哀家就永远不说出去。否则……”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哀家手里有一份密诏,是先皇亲笔写的,足以证明你的血统。你猜,若天下人知道了,会如何?”
萧云澜上前一步挡住沈青鸾,声音冰冷:“太后,您这是在威胁陛下?”
“威胁?”太后笑了,笑得瘆人,“哀家只是在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是退位保平安,还是冒着被天下人唾弃的风险,继续坐着这个位置,你自己选。”
沈青鸾从萧云澜身后走出来,眼神冷如寒霜:“太后以为,本帝会被这个吓住?”
“怎么,你不怕?”
“本帝的皇位,是靠自己的能力打下来的,与血统何干?”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倒是太后,您确定要拿这个秘密来要挟本帝?就不怕偷鸡不成蚀把米?”
太后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青鸾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老人,“只是提醒太后一句——您这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若本帝记得没错,好像就是从本帝登基之后吧?”
殿内气氛瞬间凝固。
太后盯着她看了良久,忽然笑了:“好……很好。看来这些年,是哀家小看你了。”
“太后谬赞。”沈青鸾微微福身,“若无其他事,儿臣告退。”
“慢着。”
太后撑着最后一口气,艰难地抬起手:“哀家还有一句话。你以为哀家为什么现在才说?因为哀家等的就是今天。等你坐上这个位置,等你尝到权力的滋味……再把你拉下来,才最有意思。”
她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血丝。沈青鸾上前一步,正要开口,却被太后一把抓住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垂死之人。
“你不敢让哀家说出去……”太后的声音已经气若游丝,但眼神却疯狂得可怕,“因为哀家手里有证据……一份先皇亲笔写的密诏,足以证明你的血统……哀家把它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如果你不答应……哀家死之后,它自然会出现在天下人面前!”
沈青鸾脸色苍白,却仍然镇定道:“太后以为本帝会怕这个?本帝的皇位,是靠自己的能力打下来的,与血统何干?”
太后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疯狂:“好……很好……那你就等着看吧……”
话未说完,她便彻底断了气。
殿内一片寂静。
李公公的哭声从门外传来,随即是杂乱的脚步声。沈青鸾站在床头,看着太后的遗体,久久无言。
“走吧。”萧云澜握住她的手。
她没有抽开,只觉指尖冰凉。
殿外阳光正好,她却觉得遍体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