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云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在地板上画出细碎的光斑。
苏晚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沈衍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肘撑着扶手，眉头微皱像是睡着了。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让这个一贯冷硬的男人多了几分柔和。
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想起昨天在走廊里他说的话——“下次不许再这么冒险了”，语气像是下达命令，但她听出了里面的担心。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原来也会害怕。
似乎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沈衍之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地揉了揉眉心。
“醒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
“嗯。”她应了一声，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扯到了左肩的伤，疼得皱起眉头。
“别动。”他按住她的肩膀，“医生说了，这几天尽量少活动。”
“没那么娇气。”她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乖乖躺了回去。
他看着她，眼里有复杂的光：“昨天谢谢你。”
“谢什么？”她挑眉，“救你是我该做的。”
“我不是指这个。”他在床边坐下，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
“你在命令我？”她微微眯起眼睛。
“算是吧。”他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我不想再经历一次。”
她愣了一秒，然后笑了：“沈衍之，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样子特别像在表白？”
他的耳根可疑地红了一下，但面色依然平静：“随你怎么说。”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阳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最后还是苏晚棠先开口：“我请一天假。”
“做什么？”
“陪你。”她说得理所当然，“怎么，不愿意？”
他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站起来：“十分钟后出发。”
云城是距离两座基地都不远的中等城市，平时休假的时候，军人偶尔会来这里短暂停留。苏晚棠和沈衍之都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们的关系，请假的时候也只是说“有私事要处理”，首长们批得倒是痛快，毕竟刚完成了一个大任务，放一天假也不过分。
上午十点，云城的老街。
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烫，两边的店铺，卖花的、卖小吃的、卖手工艺品的，热闹非凡。苏晚棠穿着便装，长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年轻姑娘。如果忽略她走路时微微有些不自然的左肩。
沈衍之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保持着一种保护的姿态，却又不显得刻意。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看路的时间还多。
“你经常来云城？”她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前停下来，随口问道。
“以前执行任务路过几次。”他走到她旁边，“没怎么逛过。”
“那今天我带你逛。”她买了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眉头皱起来，“太甜了。”
“你不喜欢甜食？”
“还行。”她又咬了一口，“就是觉得腻。”
他看着她孩子气的动作，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这个女人，在天上飞的时候像只凶猛的鹰，私下里却会因为一串糖葫芦皱眉头发愁。反差大得可爱。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在老街吃了午饭——苏晚棠选的，一家很小但味道很好的川菜馆；去看了电影——沈衍之选的，一部军事纪录片，用他的话说是“学习一下同行”；在公园散步的时候，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斑驳地洒在地上。
“你平时都这么沉默？”苏晚棠侧头看他，“跟女孩子约会也这样？”
“还行。”他惜字如金。
“就没话说？”
“有。”他停了一下，“你肩膀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她活动了一下左肩，“倒是你，手臂上的伤怎么样？”
“小伤。”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这种感觉很好——不用担心任务，不用担心下属的目光，只是简单地走着、说着话，像所有的普通情侣一样。
下午四点，他们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休息。苏晚棠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空。云城的的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像是棉花糖。
“真想一直这样。”她轻声说。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带着薄薄的茧子，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
“我以前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每天忙着训练、执行任务，根本没时间想这些。”
“现在呢？”她翻转手掌，与他十指相扣。
“现在觉得，”他顿了顿，“以前浪费了很多时间。”
她笑了：“你现在说情话的本事见长啊。”
“我说的是实话。”
夕阳开始西沉，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两人静静地坐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远处有孩子在放风筝，笑声顺着风飘过来，显得那么遥远又那么近。
苏晚棠的手机就是在这时候响起来的。
她拿出来，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号码，脸色微微变了。那是部队的紧急联络号。她看了沈衍之一眼，他点了点头，示意她接。
“苏上校，”电话那头是赵德明的声音，“西南边境发现新的恐怖分子据点，需要你们天鹰部队立刻支援。任务紧急，一个小时后出发。”
她的心沉了下去，但还是冷静地回应：“明白，我马上归队。”
挂掉电话，她看着沈衍之，眼里有不舍、有歉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她知道，作为军人，任务永远排在第一位。但她也清楚，这一去，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去吧。”沈衍之的声音很平静，“我等你。”
她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弯腰抱住了他。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熟悉的气息，让她有些舍不得放开。
“等我回来。”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他抱紧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我会的。”
远处，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云城的灯火依次亮起，万家灯火的温暖画面，却衬托得分别更加寂寥。
苏晚棠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大步走向来时的路。她的背影挺拔而决绝，像一只即将展翅的鹰。
沈衍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残留的温度。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北川发来的消息：“队长，部队通知紧急集合，您在哪？”
他回复：“马上回去。”
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天空中某架飞机消失的方向。那架飞机上，坐着他刚刚确认关系的女人。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吃一顿饭，没来得及说一句完整的情话，就要再次面对分离。
这就是军人的爱情——聚少离多，随时待命，每一次分别都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但也正因为如此，每一次重逢才更加珍贵。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来时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