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苏晚棠准时睁开眼睛。
窗外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她坐起身，习惯性地转动手上的戒指——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冰凉的触感能让迅速清醒。
今天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舰载机飞行考核。
如果通过，她将创造历史——成为华夏第一个驾驶舰载机的女性飞行员。
这个念头足以让任何人紧张，但苏晚棠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掀开被子下床。飞行服已经熨烫好挂在衣架上，飞行头盔擦得锃亮，放在床头柜上。
她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眼神锐利，左眉上方的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但那道印迹永远提醒着她——每一次飞行都是用命在拼。
七点三十分，她到达基地机场。
停机坪上，那架歼-15舰载机已经准备好，黑色的机身在晨光下泛着金属光泽。苏晚棠走过去，绕机一周进行最后的检查。轮胎、起落架、雷达罩、尾桨……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队长。”
身后传来程小满的声音。小姑娘今天也来了，穿着一身整洁的作训服，马尾辫扎得高高的，脸上带着崇拜的表情。
“来了？”苏晚棠直起身，“怎么样，紧张吗？”
程小满拼命摇头：“我不紧张，队长紧张吗？”
“紧张？”苏晚棠挑眉，“我飞了两千个小时，会紧张？”
话虽这么说，但她知道今天不一样。这次考核不仅关系到她个人的前途，更关系到那些质疑女性能力的人的脸面。上级领导来了，记者来了，还有不少等着看笑话的同行。
她不允许自己失败。
八点整，候机区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苏晚棠走进候机区，立刻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的，有期待的，也有带着笑意的——比如林诗雨，她正坐在角落里，冲苏晚棠拼命挥手。
苏晚棠走过去，在闺蜜旁边坐下。
“还行吧？”林诗雨压低声音问。
“还行。”
“别紧张，你肯定没问题的。”
“我没紧张。”
林诗雨撇了撇嘴：“嘴硬。你手心的汗都出来了。”
苏晚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确实有汗。她沉默了几秒，终于承认：“是有一点。”
“正常。”林诗雨拍了拍她的肩膀，“换我也紧张。这可是要上新闻的，全国人民都看着呢。”
“全国人民倒不至于。”苏晚棠顿了顿，“但赵德明肯定在看着。”
“还有那些等着看你笑话的人。”林诗雨补充，“尤其是郑铎，今天也来了。”
苏晚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了郑铎。他站在不远处，正和几个飞行员聊天，偶尔往这边看过来一眼，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
她移开目光：“随他去。”
八点二十分，距离考核还有十分钟。苏晚棠站起身，准备去做最后的准备。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到是一条消息，来自沈衍之。
“我在外面等你。”
苏晚棠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她抬起头，看向候机区外面的停车场。远处确实停着一辆车，车旁站着一个人，身形挺拔，即使隔这么远，她也能认出来是他。
他竟然来了？
心脏猛地跳快了一拍，所有的紧张和焦虑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奇异地平静下来。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六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怎么了？”林诗雨问。
“他来了。”苏晚棠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谁？”
“沈衍之。”
林诗雨眼睛一亮：“哇，他来给你加油了？够意思啊！”
苏晚棠没有回答，只是又往外看了一眼。沈衍之依然站在车旁，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一样，微微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却像是近在咫尺。
她深吸一口气，所有的紧张在这一刻彻底消散。有他在，她什么都不怕。
“八点三十分，考核开始。”
广播响起，苏晚棠最后整理了一下飞行服，大步走向停机坪。每一步都走得坚定有力，背脊挺得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远处，沈衍之看着她走向飞机的背影，眼神温柔而专注。陈北川站在他旁边，忍不住感慨：“队长，苏上校今天真帅。”
“嗯。”
“您怎么来了？部队不忙吗？”
“忙。”沈衍之说，“但她更重要。”
陈北川噎了一下，心想自家队长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看来恋爱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塔台上，赵德明负手而立，身后站着几个上级领导。记者们的相机已经准备好，对准了跑道上的歼-15。
“开始吧。”赵德明下令。
苏晚棠登上飞机，坐进座舱。飞行头盔戴好，耳机里传来塔台的声音：“可以起飞。”
她推动油门，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战斗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速度越来越快——然后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地面上，所有人仰着头，看着那架黑色的战机在天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赵德明的表情依然严肃，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第一项，低空突防。
苏晚棠操控着战机，在山谷间穿梭，高度保持在五十米以下。这种飞行对飞行员的身体素质要求极高，稍有失误就会机毁人亡。但她的操作稳如老狗，每一个转弯都恰到好处。
第二项，模拟着舰。
屏幕上出现了航母甲板的影像。苏晚棠沉着应对，调整角度，对准跑道，放下起落架——
“砰！”
飞机稳稳地停在甲板上，轮胎与跑道摩擦出刺耳的声音，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第三项，复杂气象飞行。
她拉升高度，冲入云层，在能见度几乎为零的情况下完成了一系列高难度动作。云层中时而颠簸，但她始终牢牢掌控着飞机，就像掌控自己的人生一样。
考核持续了四十五分钟。当苏晚棠驾驶着战机平稳降落在跑道上时，塔台里响起了掌声。
赵德明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拿起对讲机：“苏上校，成绩优秀。通过考核。”
广播里传来这个消息，苏晚棠摘下头盔，走出座舱。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但她嘴角带着笑，那种自信的、释然的笑。
周围响起了掌声，记者们蜂拥而上，长枪短炮对准了她。
“苏上校，请问您成为第一个通过舰载机考核的女飞行员，有什么感想？”
“苏上校，您觉得女性飞行员和男性有什么不同？”
“苏上校，接下来您有什么计划？”
苏晚棠没有回答这些问题。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向远处停车场的方向。沈衍之还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束花——白色的雏菊，他第一次送她花。
她推开人群，大步朝他走过去。周围的议论声、相机快门的声音，都被她抛在身后。这一刻，她的眼里只有那个男人。
沈衍之看到她走来，嘴角扬了扬。他举起手中的花束，递到她面前：“恭喜。”
苏晚棠接过花，低头看了看。雏菊小小的，白色的花瓣带着淡淡的黄色花心，很简单，但很温暖。这是她最喜欢的花，他竟然知道。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有些哑。
“想见你。”他说，“不想错过这一刻。”
她眼眶一热，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涌上来。刚才在飞机上的时候都没怕过，但现在却有些控制不住。她上前一步，扑进他怀里。
沈衍之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抱住她。手掌贴在她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承诺。
周围响起了一片惊呼声和相机快门的声音，记者们疯狂地按着快门，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但苏晚棠不在乎，沈衍之也不在乎。他们就这样拥抱着，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松开他，后退一步，脸上还带着泪痕，但嘴角是笑的。
“走，请你吃饭。”她说。
“嗯。”他点头，目光温柔，“想去哪里？”
“云城那家川菜馆。”
“好。”
两人并肩走向车子，身后是还没散去的记者和议论声。但他们已经顾不上这些了。此刻的他们，只是两个刚刚经历了人生重要时刻的普通人，想要一起庆祝，仅此而已。
